遁素轩为张伯和赋

明 · 王恭

译文

圭组岂不贵,藜藿岂不饥。

官爵难道不尊贵吗,粗食难道不让人挨饿吗。

达士顺流坎,道在随所宜。

通达之士顺应流坎之变,道在于各随其所宜。

回也一瓢饮,禹稷恒忧时。

颜回一瓢饮水安于贫困,禹稷却常忧天下之事。

傅岩亦何卑,莘野宁久微。

傅岩筑墙之人又何曾卑贱,莘野躬耕之人岂会长久埋没。

夫子尚名教,遁世不见知。

夫子崇尚名教,隐遁于世而不求为人所知。

遗身衡门下,守素无外驰。

寄身于简陋门庭之下,坚守素志而不向外驰求。

大道且囊括,时来将有为。

大道暂且囊括于胸中,时机到来终将有所作为。

非徒野鹿性,偃蹇如摽枝。

并非只是野鹿般的避世天性,也不是如高枝般孤傲不屈。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张伯和的遁素轩而作。“遁素”即隐遁守素,不求闻达。全诗围绕出仕与隐遁、富贵与安贫的关系展开论述,以颜回、禹稷、傅说、伊尹等历史人物为参照,阐明遁世非消极避世,而是守道待时,终将有所作为。

逐句解读
「圭组岂不贵,藜藿岂不饥」——官爵难道不尊贵吗,粗食难道不挨饿吗?以反诘起笔,承认仕途之贵与贫贱之苦。

「达士顺流坎,道在随所宜」——通达之士顺应流坎之变,道在于各随其所宜。流坎典出《易经》“流行坎止”,意为顺其自然。

「回也一瓢饮,禹稷恒忧时」——颜回一瓢饮安于贫困,禹稷却常忧天下之事。以颜回之安贫与禹稷之忧世对举,说明出处的不同选择各有其道。

「傅岩亦何卑,莘野宁久微」——傅岩筑墙之人又何曾卑贱,莘野躬耕之人岂会长久埋没。傅说筑于傅岩后为殷相,伊尹耕于莘野后佐汤伐桀,二人均由隐而显。

「夫子尚名教,遁世不见知」——夫子崇尚名教,隐遁于世而不求人知。点明张伯和守素遁世的根本——非为避世,而是不慕虚名。

「遗身衡门下,守素无外驰」——寄身于衡门之下,坚守素志而不外求。衡门指简陋居所,写其安贫守道之态。

「大道且囊括,时来将有为」——大道暂且囊括于胸中,时机到来终将有所作为。指出遁世非终局,而是蓄道待时。

「非徒野鹿性,偃蹇如摽枝」——并非只是如野鹿般的避世天性,也非如摽枝般的高傲不屈。摽枝典出《庄子》,指标举枝叶、自高其位。说明遁素不是消极避世,也不是孤傲自赏。

艺术手法
全诗以议论为主,采用先立后破、层层递进的结构。开篇以反诘承认贵与贫的两端,随即以“达士顺流坎”统合二者。中间以四组历史人物(颜回与禹稷、傅说与伊尹)构建出处选择的光谱,既有横向对举又有纵向呼应。后四句从否定面立论,“非徒”“非如”双重否定排除误解,将遁素之义推向精微。全诗用典密而论理清,具有宋代理学诗的思辨特征。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首以议论见长的题赠诗,对隐遁之道的阐释超越了简单的隐逸颂扬,提出了“遁世不见知”与“时来将有为”的辩证统一观。用典贴切,逻辑严密,在明代赋体诗中颇具理致。诗中「非徒野鹿性,偃蹇如摽枝」的自我辩白尤见深度,表明遁素非消极亦非清高,而是一种自觉的守道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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