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歌赠别高漫士赴召天京

明 · 王恭

译文

故人垂钓沧浪矶,故人雄词天下稀。

老朋友曾在沧浪矶边垂钓隐居,老朋友的雄奇诗才天下罕见。

故人今辞?鹤去,手持白璧登王畿。

老朋友如今辞别仙鹤般的隐居生活,手握白璧般的才华前往京城。

白驹皎皎离空谷,振鹭飞飞出林木。

如同皎洁的白驹离开空旷的山谷,又如飞翔的白鹭从林木间飞出。

晨劳睿想叹淩云,夕感宸衷梦操筑。

清晨皇帝睿思劳神赞叹其凌云之才,傍晚天子内心感动梦中犹念其操守。

虽云耕种食为天,未许清时隐大贤。

虽说耕种以食为天是本分,但清明之世不允许大贤隐居山野。

薜萝旧结山中赏,符印今看腰下悬。

往日以薜萝结庐共享山中之乐,如今却见符印悬挂在腰间。

知子过吴会,所遇多同声。

知道你途经吴郡会稽,所遇到的多是志同道合之人。

为我道离别,相思但钟情。

替我向他们诉说离别之情,相思之中唯有深切的情谊。

五年顿隔浮丘面,昨日灯前梦中见。

五年来忽然与浮丘仙人般的友人分离,昨夜灯前竟在梦中相见了。

八口相随赴辟雍,一官又转陪同辇。

一家八口相随前往京城的辟雍任职,一官又转而陪同天子的车驾。

鲁筵记室久分簪,前度书来怅远心。

在鲁地宴席上担任记室之职久已离别,上次来信中满怀着远方的思念。

几时走马山东去,汶水寒流兖树深。

不知何时能骑马前往山东,汶水寒流奔涌、兖州树木幽深。

当年共结渔樵伴,星离雨散肠堪断。

当年我们共同结为渔樵之伴,如今星散各方令人肝肠寸断。

千里沧波一片云,东飞玄鸟西飞雁。

千里沧波上飘浮着一片白云,东边飞着玄鸟、西边飞着鸿雁各奔东西。

忆昔相逢乐事偏,沧洲堂上酒如泉。

回忆往昔相逢时欢乐之事格外多,沧洲堂上美酒如泉水般流淌。

题诗醉扫岩泉壁,枕籍山僧膝上眠。

醉后挥毫题诗于岩泉石壁之上,枕着山僧的膝盖安然入眠。

此时欢乐应难再,屈指同心几人在。

这样的欢乐恐怕难以再有,屈指算来同心之人还剩几人呢?

云壑风泉半是愁,碧空片月悬秋海。

云壑风泉之间半是愁绪,碧空中一片秋月悬挂在海天之上。

白头樵子真堪笑,落拓何曾迈常调。

白发樵夫真是令人苦笑,落拓一生何曾超出过寻常的格调。

握手频为倾盖欢,多情竟作分飞鸟。

握手之际频频感受倾盖相逢的欢乐,多情之人终究要成为分飞之鸟。

闽州山水送离觞,荔枝垂花卢橘黄。

闽州的山水间举起离别之杯,荔枝正在垂花、卢橘已经金黄。

輶轩欲发逢梅雨,祖道骊驹不堪驻。

轻车将要出发时正逢梅雨季节,送行的骊驹也不忍驻足。

待子东门供帐时,我乘款段沙头路。

等到你在东门外设帐饯别之时,我将骑着款段马走在沙头的路上。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明代诗人王恭赠别友人高漫士(高柄,号漫士)应召赴京而作。高漫士为闽中十才子之一,与王恭交谊深厚。诗题为「长歌赠别」,可知是一首七言歌行体的送别长诗。全诗以回忆交游始,以临别寄情终,抒发了知己离散的惆怅与对友人赴召的祝愿。

逐句解读
「故人垂钓沧浪矶,故人雄词天下稀。」——开篇两呼故人,追忆其曾隐居沧浪水滨垂钓的闲适生活,又称其诗词雄豪,天下少有。

「故人今辞?鹤去,手持白璧登王畿。」——故人如今辞别山中仙鹤般的隐逸生活,带着美玉般的才华,登上京城。

「白驹皎皎离空谷,振鹭飞飞出林木。」——以白驹离谷、振鹭出林两个比喻,形象地描绘友人离开隐居之地、出仕朝廷。

「晨劳睿想叹淩云,夕感宸衷梦操筑。」——朝夕之间,皇帝睿思劳神,赞叹其凌云之才,梦中犹感其操守如傅说筑墙之时。

「虽云耕种食为天,未许清时隐大贤。」——虽说耕种为民以食为天,但清平之世不容大贤隐居山野。

「薜萝旧结山中赏,符印今看腰下悬。」——往日薜萝结山中共享隐逸之乐,今日却已腰悬符印、身居官职。

「知子过吴会,所遇多同声。」——知道你途经吴会之地,所遇多是志同道合之人。

「为我道离别,相思但钟情。」——替我向他们道别离之情,相思之中唯有深情。

「五年顿隔浮丘面,昨日灯前梦中见。」——五年来忽然与浮丘般的友人分别,昨夜灯前竟在梦中相见。

「八口相随赴辟雍,一官又转陪同辇。」——全家八口相随赴京,任职于辟雍,一官又转而陪同天子车驾。

「鲁筵记室久分簪,前度书来怅远心。」——在鲁地筵席上做记室之职,久已分簪离别,前次来信满怀远思之怅。

「几时走马山东去,汶水寒流兖树深。」——不知何时能骑马去山东,汶水寒流、兖州树木幽深。

「当年共结渔樵伴,星离雨散肠堪断。」——当年共同结为渔樵之伴,如今星离雨散令人肝肠寸断。

「千里沧波一片云,东飞玄鸟西飞雁。」——千里沧波之上,一片浮云飘荡,东飞玄鸟、西飞鸿雁,各奔东西。

「忆昔相逢乐事偏,沧洲堂上酒如泉。」——追忆往昔相逢时乐事偏多,沧洲堂上美酒如泉水般流淌。

「题诗醉扫岩泉壁,枕籍山僧膝上眠。」——醉中题诗于岩泉之壁,枕着山僧的膝盖酣然入眠。

「此时欢乐应难再,屈指同心几人在。」——此时欢乐恐怕难以再有,屈指算来同心之人还剩几人?
「云壑风泉半是愁,碧空片月悬秋海。」——云壑风泉之中半是愁绪,碧空一片秋月悬挂于海天之上。

「白头樵子真堪笑,落拓何曾迈常调。」——白发樵夫真是可笑,落拓一生何曾超出寻常格调。

「握手频为倾盖欢,多情竟作分飞鸟。」——握手之间频频感受倾盖之欢,多情之人终究要如分飞之鸟。

「闽州山水送离觞,荔枝垂花卢橘黄。」——闽州山水间举起离别的酒杯,荔枝正垂花、卢橘已泛黄。

「輶轩欲发逢梅雨,祖道骊驹不堪驻。」——轻车将行却逢梅雨季节,祖道之上送别的骊驹不堪停驻。

「待子东门供帐时,我乘款段沙头路。」——等到你在东门外设帐供帐之时,我将骑着款段马行于沙头路上。

艺术手法
此诗以七言歌行体写成,篇幅宏大,结构严谨。开篇叠用三个「故人」呼告,既追忆隐逸又赞美才华,用笔极富感情。诗中大量运用比喻:以白驹离谷、振鹭出林喻出仕,以星离雨散喻友朋分散,以分飞鸟喻离别,形象生动。对比手法亦十分突出:往日「沧洲堂上酒如泉」的欢乐与今日「星离雨散肠堪断」的愁苦形成强烈对照。结尾以闽州风物荔枝、卢橘、梅雨入诗,富有地域特色,以款段马沙头路的意象收束全篇,余韵悠长。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情感深沉、笔力雄健的送别长诗。诗人将深厚的友情融入对往事的追忆与对离别的感伤之中,既有对友人出仕的祝贺,也有对离散的惆怅。全诗辞藻丰富而不浮华,感情真挚而不过分伤感,充分展现了王恭诗歌雄浑清逸的风格,是明代闽中诗派送别诗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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