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诗 其一
明 · 王绂
译文
楚人献奇璞
楚人和氏献上一块奇珍的璞玉
号泣足见伤
他号泣不止,足以见出内心的伤痛
宋愚得燕石
宋国的愚人捡到一块燕石
什袭固以藏
却层层包裹牢牢珍藏当作宝贝
至宝终自白
至宝终究会自行显白其真正价值
瓦砾归粪墙
瓦砾碎石终归只能砌入粪土之墙
遭时自重轻
遭遇什么样的时势就决定了自身的轻重
没世谁短长
身死之后又有谁来论定长短呢
仪秦乃赫赫
张仪苏秦那般纵横家反倒声名赫赫
孔孟徒遑遑
孔子孟子却只是奔走天下惶惶不安
仁义信迂阔
仁义之道确实显得迂阔不切实用
功利足富彊
功利之术却足以使国家富强
举世已如此
整个世道已然如此
念之热中肠
想到这些,直觉得五内如焚焦灼难平
赏析
题解
此诗以和氏璧与燕石的典故起兴,感叹世道价值颠倒——真才不遇而庸人得势,仁义迂阔而功利横行。诗人将个人身世之感与时世之叹融为一体,是一首愤懑深沉的感遇诗。
逐句解读
「楚人献奇璞」——楚人和氏献上奇璞——用和氏璧之典。
「号泣足见伤」——号泣足以见其伤痛——和氏因璞玉不被识而泣血。
「宋愚得燕石」——宋国愚人得到燕石却以为是宝玉。
「什袭固以藏」——重重包裹牢牢收藏——写真假颠倒的荒谬。
「至宝终自白」——至宝终究会自我证明其价值。
「瓦砾归粪墙」——瓦砾终归粪土之墙——真金不怕火炼。
「遭时自重轻」——遭遇的时势决定自身的轻重贵贱。
「没世谁短长」——身没之后谁又论短长呢?
「仪秦乃赫赫」——张仪、苏秦纵横家却赫赫有名。
「孔孟徒遑遑」——孔孟却只是奔走惶惶。
「仁义信迂阔」——仁义确实显得迂阔不合时宜。
「功利足富彊」——功利却足以使国家富强。
「举世已如此」——整个世道已经如此。
「念之热中肠」——想到这些就令人内心焦灼。
艺术手法
一、双典对举:和氏璧之典写「真而不被识」,燕石之典写「假而被人重」,两典对举,价值颠倒的荒谬昭然若揭。二、历史类比:以仪秦与孔孟的对比将个人感慨升华为历史反思——纵横家以功利得势,圣贤以仁义遭弃,古今同概。三、「遭时自重轻」为全诗核心句:一「自」字写尽人之处境不在己而在时,深含无奈。四、结语有力:「念之热中肠」以身体感受收束全篇,将理性的历史感慨转化为感性的切肤之痛,余味深长。
总体评价
此诗是王绂杂诗中最具锋芒的一篇。从和氏之璧到孔孟之困,诗人揭示了「真才不用而庸才当道」的千古悲剧。全诗之妙在于不只是一味怨愤,而是将个人遭遇放在历史长河中审视——仪秦赫赫而孔孟遑遑是历史之常态,由此推知,个人的不遇并非偶然,而是时势使然。这种认知既加深了悲慨,又提供了一种超越性的理解。末句「热中肠」三字收束,理性之下终是热血未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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