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易斋为周叔训赋
明 · 王绂
译文
厚味人所嗜,子独味于道。
浓厚的滋味是人们所贪求的,你却唯独品味于大道。
味道夫如何,羲经日穷讨。
品味大道究竟是怎样的呢?每天深入钻研《周易》的经义。
大而天地外,细则秋毫杪。
大到天地之外的无极,小到秋天兽毛尖端那样细微。
所遇各有味,咀嚼期了了。
所经历的每一处都有各自独特的意味,反复咀嚼品味期望能彻底明了。
至味不可言,惟应自知好。
最高的意味是无法用言语表达的,只能由自己内心去体会它的妙处。
非苦亦非甘,忘饥复忘饱。
它既不是苦的也不是甜的,让人忘记了饥饿也忘记了饱足。
澹泊养吾神,泰和沃吾抱。
以淡泊的心境来修养我的精神,以太极和谐的元气来滋润我的胸怀。
长年味斯味,兀兀不知老。
长年累月地品味这种意味,孜孜不倦地追求而忘记了衰老。
掩卷坐忘言,见此庭前草。
合上书卷默默静坐忘却了言语,看见这庭院前的青草。
晴光宿雨收,远色连天杳。
晴天的光芒中昨夜的雨水已经收干,远处的景色一直连接到苍茫的天边。
咄彼刍豢徒,胡为养其小。
可叹那些只知道追求山珍海味的人,为什么只去滋养身体这个微小的东西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题斋之作,「味易斋」是周叔训的书斋之名。「味」有品味、体悟之意,「易」指《周易》。诗题为「味易」,即品味《周易》之道。诗人以此为出发点,将「味」之一字层层生发,由味道之味、到读书之味、再到人生之味,阐发了从《周易》中体悟宇宙人生大道的深刻哲理,是一首以诗说理的佳作。
逐句解读
「厚味人所嗜,子独味于道。」浓厚的滋味是人们所嗜好的,你却唯独品味于大道。
「味道夫如何,羲经日穷讨。」品味大道究竟如何呢?每天深入探求《周易》的奥义。
「大而天地外,细则秋毫杪。」大到天地之外,小到秋毫之末。
「所遇各有味,咀嚼期了了。」所遇到的每一处都有其独特的意味,咀嚼品味期望能完全明了。
「至味不可言,惟应自知好。」最高的意味不可言说,只应自己心知其妙。
「非苦亦非甘,忘饥复忘饱。」不是苦也不是甜,忘记了饥饿也忘记了饱足。
「澹泊养吾神,泰和沃吾抱。」以淡泊修养我的精神,以太和之气滋润我的胸怀。
「长年味斯味,兀兀不知老。」长年累月品味这种意味,兀兀穷年不知老之将至。
「掩卷坐忘言,见此庭前草。」合上书卷默坐忘言,看到这庭前的青草。
「晴光宿雨收,远色连天杳。」晴日的光芒中昨夜的雨水已经收尽,远处的景色连接着苍茫的天际。
「咄彼刍豢徒,胡为养其小。」可叹那些只知追求美食的人,为什么要只滋养身体这个小东西呢。
艺术手法
一是以「味」字贯穿全篇,从世俗之味到大道之味,层层递进,形成统一的诗学构思;二是大小对举,「大而天地外,细则秋毫杪」以极宏观与极微观的对比,展现《周易》哲理的涵盖之广;三是感性化说理,「非苦亦非甘」「忘饥复忘饱」将抽象的哲理体验化为具体的感官比喻;四是结尾以景结理,「晴光宿雨收,远色连天杳」以清远的自然景象收束全篇,使说理不显枯燥;五是对比讽刺,以「刍豢徒」的物质追求反衬味道者的精神境界。
总体评价
此诗以诗说理而不流于枯燥,关键在于诗人将抽象的哲理体验化为具体的感性表达,使读者能够从「味」的通感中领略大道之美。全诗结构精密,由立论、展开、体验到归结,如同一篇精短的理学说。结尾以自然之景收束,以「刍豢徒」作结,既自警又警世,寄意深远,体现了明代文人融理学于诗歌的艺术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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