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中条旧业图卷为王士烈大尹
明 · 王绂
译文
中条之山何雄哉,层峰叠嶂高崔巍。
中条山何等雄伟壮观啊,层峦叠嶂高耸巍峨。
太行嵩少与之相胍络,禹门凿断迥向中天开。
太行山嵩山少室山与它脉络相连,禹门将山势凿断直向中天敞开。
下有黄河水,奋激声如雷。
山下有黄河水流,奔腾激荡声如雷鸣。
波涛万里接银汉,到此曲折其势相萦回。
万里波涛连接着银河,到此曲折回旋水势相互萦绕。
佳气日磅礴,孕秀多奇材。
山中灵气日益磅礴浩荡,孕育出许多奇伟之材。
宝藏百物不足贵,往往间出人中魁。
山中百般宝物都不算珍贵,往往涌现出人群中的魁首。
不见岩下士,版筑将终身。
难道没看见傅岩下的士人,本将终身做版筑的苦工。
宁知一旦叶梦出,大施霖雨康斯民。
谁知一旦应验了殷王之梦而出仕,大施甘霖造福天下百姓。
唐有裴中立,平淮之功谁可及。
唐代有裴度字中立,平定淮西的功勋谁能及得上。
宋有司马光,文章事业何煌煌。
宋代有司马光,文章和事业何等辉煌灿烂。
至今行人过阙里,景仰式车临路旁。
至今行人经过他们的故居,都怀着景仰之心停下车在路旁致敬。
吾宗有兄王士烈,世向山中营旧业。
我同宗有位兄长王士烈,世代在山中经营祖传家业。
数顷良田万卷书,父祖传来今几叶。
有几顷良田万卷藏书,父祖相传至今已有几代。
父祖唯积善,素无功名心。
父祖只知积累善行,向来没有追求功名的心思。
到君尤加学问力,长年闭户松桂林。
到了你这一代格外用功学习,长年闭门在松桂林中读书。
九经百氏贯乎一,律历地理俱精深。
九经百家学说融会贯通,律历地理之学都精微深奥。
鹤书远召来相寻,小试百里弹鸣琴。
皇帝下诏远道征召来寻访你,在百里小县初试身手如弹琴般从容。
岐麦薿薿桑阴阴,黄童白叟皆讴吟。
岐麦茂盛桑树浓阴,黄口小儿白头老翁都在歌颂你。
近岁皇家事陵寝,北京山水明如锦。
近年皇家修建陵寝,北京山水明丽如锦缎。
葬师不下数百人,取验求真口皆噤。
堪舆风水师不下数百人,要他们验证求真都闭口不言。
郭璞之术君所闲,天下山川指掌间。
郭璞的风水之术是你所熟悉的,天下山川了然于指掌之间。
汉唐陵寝考分寸,琅琅一奏开天颜。
考校汉唐皇陵精确到分寸,条理清晰地奏对使皇帝龙颜大悦。
天颜悦怿恩加厚,太官供羊光禄酒。
皇帝欣喜恩赏格外优厚,太官供上羊肉光禄寺赐美酒。
崛起长陵北山阜,有诏封山号天寿。
选定了长陵北面的山阜,皇帝下诏封山命名为天寿山。
海晏河清亿万年,知君名与兹山久。
天下太平海晏河清亿万年,知道你的名声将与此山一样长久。
君今迁擢居帝都,骏马蹴踏育云途。
你如今升迁入居帝都,骏马奔驰在青云之途上。
圣明在上不可辜,随时正好陈嘉谟。
圣明君主在上不可辜负,正可随时进献良策。
勿作寻常浅丈夫,区区怀土胡为乎。
不要做寻常浅薄之人,区区怀恋故土又有什么意义。
傅说诸君久已往,空山猿鹤空相呼。
傅说等先贤早已逝去,空山中猿鹤白白地相互呼唤。
白云红树秋模糊,为君写作中条图。
白云红树秋天景色朦胧,为你画下这幅中条山图。
古今志山同一符,君当解衣为我沽。
古今志在高山的心意相同,你应当解衣当酒替我买酒。
会须一饮倾百壶,醉后与尔歌呜呜。
必须一醉饮尽百壶酒,醉后和你们一起高歌呼啸。
唾壶击折青珊瑚,中条佳气无时无。
击碎唾壶折断了青珊瑚,中条山的佳气无时不在。
呜呼中条佳气无时无。
唉,中条山的佳气无时不在啊。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王绂为士烈大尹(王士烈)的《中条旧业图卷》所题的歌行体长诗。中条山在今山西南部,诗中借咏中条山的雄伟壮丽,赞美王士烈的家族渊源、学识才干以及他在风水堪舆方面的卓越才能,同时寄寓了对友人仕途的期许。全诗气势磅礴,想象丰富,是一篇典型的题画赠友之作。
逐句解读
「中条之山何雄哉,层峰叠嶂高崔巍」开篇以赞叹的语气描写中条山的雄伟壮观。
「太行嵩少与之相胍络,禹门凿断迥向中天开」写中条山与太行山、嵩山、少室山脉络相连,禹门(龙门)将山势凿断,直向中天敞开。
「下有黄河水,奋激声如雷」写山下黄河奔腾激荡声如雷鸣。
「波涛万里接银汉,到此曲折其势相萦回」写波涛万里连接银河,到此曲折回旋。
「佳气日磅礴,孕秀多奇材」写山间灵气日益浩荡,孕育出许多奇伟之材。
「宝藏百物不足贵,往往间出人中魁」说山中百般宝物都不足珍贵,往往涌现出人中的魁首。
「不见岩下士,版筑将终身。宁知一旦叶梦出,大施霖雨康斯民」以傅说版筑于傅岩的典故,说他本将终身筑墙,谁知一旦应梦而出,成为殷商贤相,施甘霖泽被苍生。
「唐有裴中立,平淮之功谁可及。宋有司马光,文章事业何煌煌」举唐代裴度平淮西之功和宋代司马光的文章事业为例。
「吾宗有兄王士烈,世向山中营旧业」转入正题,说同宗的兄长王士烈世代在山中经营祖业。
「数顷良田万卷书,父祖传来今几叶」写有良田万卷书,父祖相传至今已几代。
「父祖唯积善,素无功名心。到君尤加学问力」说父祖只知积善,素无功名之心,到了士烈更加努力学习。
「鹤书远召来相寻,小试百里弹鸣琴」写皇帝下诏征召,他在百里小县初试身手如弹鸣琴般轻松。
「岐麦薿薿桑阴阴,黄童白叟皆讴吟」写在他的治理下麦穗茂盛桑树成阴,黄口小儿和白头老叟都在歌颂。
以下转写王士烈在风水堪舆方面的才能:「郭璞之术君所闲,天下山川指掌间」说他精通郭璞的风水之术,天下山川了然于掌中;
「汉唐陵寝考分寸,琅琅一奏开天颜」写他考校汉唐皇陵尺寸精准,条理清晰地奏对使龙颜大悦;
「崛起长陵北山阜,有诏封山号天寿」写他选定长陵北面的山阜,皇帝下诏封山命名为天寿山。结尾劝勉友人「圣明在上不可辜,随时正好陈嘉谟」,不要做浅薄的怀乡之人,而要像傅说那样担当大任。
艺术手法
此歌行体长诗采用了铺陈与用典相结合的写法。开篇以山起兴,用层层递进的笔法描写中条山的雄伟——从山峰到黄河,从佳气到奇材——为全诗奠定了宏大的基调。诗中大量用典:傅说版筑、裴度平淮、司马光修史、郭璞堪舆,将历史人物与友人对照,既有赞颂之意又有勉励之效。语言上采用歌行体特有的长短句交错,节奏富于变化,气势跌宕起伏。结尾「中条佳气无时无」的反复咏叹,形成回环之美,余韵悠长。
总体评价
此诗以题画为切入点,却远超题画的范畴,成为一篇兼有山水咏叹、人物赞颂和政治期许的宏篇巨制。全诗结构严密,开合有度,用典博洽而不堆砌,语言雄放而不粗疏,充分展现了王绂作为明初文人的才学识力,是其歌行体诗歌中的代表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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