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深上人湛然游方

明 · 王绂

译文

我生忆当年少时,清狂纵逸谁能羁。

回想我少年时代的往事,纵情放旷不受谁能约束。

杖头百钱一壶酒,布袜青鞋随所之。

手杖上挂百文铜钱提着一壶酒,穿着布袜青鞋随处走到哪里。

不肯低头学干谒,每向名山访幽绝。

不肯低头学那求人引荐的干谒之事,常到名山中寻访幽深绝俗之境。

片帆晴度浙江涛,疋马寒冲蓟门雪。

晴天扬起一片帆渡过浙江波涛,寒冬单骑冲过蓟门的漫天风雪。

黄河西来一带横,岷江东下连沧溟。

黄河从西面流来横如一条带子,岷江向东流下连接着苍茫大海。

望中惟觉隘寰宇,物外尚欲登蓬瀛。

放眼望去只觉得天地狭小,还想超脱物外登上蓬莱瀛洲仙山。

年来潦倒浑无用,疾气攻身常隐痛。

近年来穷困潦倒全无用处,疾病侵入身体常有隐痛。

稍因休暇辄欲眠,并舍相呼懒行动。

稍微有点闲暇就想睡觉,邻居呼唤也懒得行动。

矧并感荷君恩深,优容散逸居词林。

况且还深深感念皇帝的恩德,宽容我散漫闲逸地居住在翰林院。

私怀固有寻山约,激切难忘恋阙心。

私心里本有归隐寻山的约定,但激切难忘那留恋朝廷的心。

云水烟霞应宿好,静自寻思还自笑。

云水烟霞本是我一向的爱好,静静想来自己也觉得好笑。

至今天姥与匡庐,清夜犹能梦中到。

至今天姥山和庐山,清静的夜里还能在梦中到达。

深师乃是学佛人,与予似有三生因。

深师本是修学佛法的人,与我似乎有三生注定的因缘。

岭上孤云久为伴,天涯片月长随身。

如岭上孤云长久地作为伴侣,似天涯的孤月长久地随身而行。

清容磊落苍厓古,破衲斓斑杂缯补。

面容清俊磊落如苍古的山崖,破旧的僧衣斑斓用杂色丝绸缝补。

不惟潭底解降龙,才遇山深即驯虎。

不但在深潭底能降伏蛟龙,刚到深山中就能驯服猛虎。

初从云中登五台,淮流杯渡江云开。

最初从云中登上五台山,又以杯渡淮水渡过长江云雾散开。

少林长芦虽古刹,丛林须向京都来。

少林寺长芦寺虽然是古刹,但丛林大寺还须到京都来寻访。

京都诸山遍游瞩,犹能过我蓬庵宿。

京都各处寺庙遍游之后,还能到我的草庵来住宿。

对榻听残上苑钟,论诗剪尽西窗烛。

对床听尽皇家园林的残余钟声,讨论诗文剪尽了西窗的烛花。

相看身世总忘机,水自潺潺云自飞。

彼此相看身世都忘却了机心,流水自潺潺白云自飞逝。

师利远寻居士室,大颠留却使君衣。

如文殊菩萨远来寻访居士之室,如大颠禅师留住了韩愈的官服。

无心偶尔欣相遇,又复飘然拂衣去。

无心之间偶尔欣喜地相遇,转眼又飘然拂衣而离去。

问师此去游何方,多半名山我游处。

问师父此次离去要去游历何方,多半是名山中我曾游历过的地方。

大江南北浙东西,是处堪行路不迷。

大江南北浙江东西,到处都可行走路途不会迷失。

试觅名山最奇处,石间多有我留题。

试着去寻觅名山中最为奇绝之处,石头上多半有我留下的题诗。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王绂送别僧人深上人(号湛然)云游四方时所作的一首七言古诗。诗中先回顾了自己少年时纵情山水、游历名山的往事,再描写与深上人的相识交往,最后送别并嘱其游历自己曾到过的名山。全诗将个人回忆与送别之情交织,既是一篇送行之作,也是一篇自述生平的抒情长诗。

逐句解读
「我生忆当年少时,清狂纵逸谁能羁」回想少年时代,纵情放旷不受羁绊。

「杖头百钱一壶酒,布袜青鞋随所之」写杖头挂百文铜钱提一壶酒,穿着布袜青鞋随处游走。

「不肯低头学干谒,每向名山访幽绝」说不肯低头去学求人引荐干谒之事,常到名山中寻访幽绝之境。

「片帆晴度浙江涛,疋马寒冲蓟门雪」写晴天扬帆渡过浙江波涛,寒冬骑马冲过蓟门风雪。

「黄河西来一带横,岷江东下连沧溟」写黄河从西而来横如一带,岷江东下连接苍茫大海。

「望中惟觉隘寰宇,物外尚欲登蓬瀛」写放眼望去只觉天地狭窄,还想超脱物外登上蓬莱瀛洲。

「年来潦倒浑无用,疾气攻身常隐痛」写近年来潦倒无用,疾病攻身常有隐痛。

「稍因休暇辄欲眠,并舍相呼懒行动」写稍有闲暇就想睡觉,邻居相唤也懒得行动。

「矧并感荷君恩深,优容散逸居词林」写况且还感念君恩深厚,宽容我散逸闲居在翰林词苑。

「私怀固有寻山约,激切难忘恋阙心」说内心本有寻山之约,但激切难忘恋念朝廷之心。

「云水烟霞应宿好,静自寻思还自笑」说云水烟霞本是我的夙好,静思起来自己也发笑。

「至今天姥与匡庐,清夜犹能梦中到」写至今天姥山和庐山,清夜里还能在梦中到达。
以下转写深上人:「深师乃是学佛人,与予似有三生因」写深师是学佛之人,与我似有三生因缘。

「岭上孤云久为伴,天涯片月长随身」写他如岭上孤云久为伴侣,似天涯片月长随身旁。

「不惟潭底解降龙,才遇山深即驯虎」写他不只在深潭底能降伏龙,到了深山中就能驯服虎。

「初从云中登五台,淮流杯渡江云开」写他最初从云中登上五台山,又渡过淮水杯渡长江云雾散开。

「少林长芦虽古刹,丛林须向京都来」写少林寺长芦寺虽是古刹,但丛林大寺须到京都寻访。

「京都诸山遍游瞩,犹能过我蓬庵宿」写京都各寺遍游之后,还能到我的草庵住宿。

「对榻听残上苑钟,论诗剪尽西窗烛」写对床听尽上苑的残钟,论诗剪尽了西窗的烛花。

「相看身世总忘机,水自潺潺云自飞」写彼此相看身世都忘却机心,水自潺潺云自飞逝。

「无心偶尔欣相遇,又复飘然拂衣去」写无意间偶尔欣喜相遇,转眼又飘然拂衣而去。

「问师此去游何方,多半名山我游处」写问师父此去游历何方,多半是我曾游历过的名山。

「大江南北浙东西,是处堪行路不迷」写大江南北浙江东西,到处可行路不会迷途。

「试觅名山最奇处,石间多有我留题」写试着寻访名山最奇绝之处,石间多半有我的题诗。

艺术手法
此诗以自述和赠别双线并进的结构展开。前半段以第一人称回忆少年壮游,用「片帆晴度」「疋马寒冲」等动态描写展现豪迈气概,与后半段「年来潦倒」的衰颓形成鲜明对比。中间以「恋阙心」与「寻山约」的矛盾作为转折,引出与深上人的交往。写深上人时用「岭上孤云」「天涯片月」等自然意象比喻其超脱飘逸,又以「降龙」「驯虎」写其佛法高深。全诗语言流畅,节奏明快,在古体诗的句式变化中见出功力。

总体评价
这是一篇规模宏大、感情丰富的送别诗。诗人将个人一生的游历经历、仕途感慨和对僧友的情谊融为一体,既有少年豪情的中年回望,也有对禅门超脱的向往。全诗格调清逸洒脱,是明初七言古诗中的佳作,体现了王绂诗歌豪放与清雅并存的艺术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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