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董校书秋香十咏 种菊
明 · 王绂
译文
根宜宿土随
菊根宜带着原来的泥土一起移植
疏列可分移
疏朗排列可以分株移栽
只恐人轻触
只怕人轻易触碰损伤
先教护短篱
先扎上矮篱加以保护
灌时须趁晓
浇灌时必须趁着清晨
日出露将晞
太阳出来露水就要干了
栽后无多日
栽下之后没有多少天
苗添几叶肥
苗上便添了几片肥厚的叶子
种尔酬佳节
种你是为了应和重阳佳节
节过开尚迟
佳节过了你却还迟迟不开花
纵令迟更好
纵然迟开也许更好
争似莫愆期
但怎能比得上不误花期
无日不相访
没有一天不来看望你
殷勤直到开
殷勤守护直到花开
一从栽种后
自从栽种之后
篱落几徘徊
在篱笆旁已经徘徊了多少回
秋来菊覆畦
秋天到来菊花覆满了花畦
青蕊著枝时
青色的花蕾长在枝头的时候
蕊少花方好
花蕾少的时候花开得才好
浑消三两枝
索性掐去三两枝
秋来开几丛
秋天开了几丛菊花
宛见晋人风
宛如见到了晋人的风度
折向东屏笑
折一枝放在东窗前笑对
樽中酒可空
杯中之酒可以一饮而空
篱下开虽好
篱下开得虽然好
盆中看亦宜
盆中观赏也很适宜
金钱盈屋里
金黄的菊花摆满了屋内
宁敢富翁欺
哪敢被富翁欺负
篱畔醉黄花
在篱笆旁对着黄花醉饮
巾披一幅纱
头上披一幅纱巾
浊醪还自酿
浊酒还是自家酿造
何必向邻赊
何必向邻居赊借
秋菊可餐服
秋菊可以食用服用
落英多晚香
落花多有晚来的芳香
不知骚赋后
不知屈原辞赋之后
才思有谁强
谁的才思还能更强
浊酒几番醉
浊酒醉了多少回
黄花千古秋
黄花装点了千古的秋天
酒香花正好
酒香花正好的时候
不必漫生愁
不必无端生出愁绪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王绂和董校书《秋香十咏》中咏种菊之作,由十首五言小诗组成,从种菊、护菊、待菊开、赏菊、饮菊酒到咏菊餐菊,全面展现了文人种菊赏菊的雅趣。陶渊明以来,菊花便与隐逸、高洁相联系,王绂此组诗继承了这一传统意象,同时融入日常生活情趣,语言质朴清新,意趣悠然。
逐句解读
其一:「根宜宿土随,疏列可分移」——菊根宜带着原来的泥土移植,疏朗排列可以分株移栽。
「只恐人轻触,先教护短篱」——只怕人轻易触碰,先扎上矮篱加以保护。此首写移栽之法与护菊之细。
其二:「灌时须趁晓,日出露将晞」——浇灌时必须趁着清晨,太阳出来露水就要干了。
「栽后无多日,苗添几叶肥」——栽下后没有多少天,苗上便添了几片肥厚的叶子。此首写浇灌要趁早与菊苗生长之快。
其三:「种尔酬佳节,节过开尚迟」——种你是为了应和重阳佳节,佳节过了你却还迟迟不开。
「纵令迟更好,争似莫愆期」——纵然迟开也许更好,但怎能比得上不误花期。此首写盼望花开的心情。
其四:「无日不相访,殷勤直到开」——没有一天不来看望你,殷勤守护直到花开。
「一从栽种后,篱落几徘徊」——自从栽种之后,在篱笆旁已经徘徊了多少回。此首写对菊花的日日探访与期待。
其五:「秋来菊覆畦,青蕊著枝时」——秋天到来菊花覆满了花畦,青色的花蕾长在枝头的时候。
「蕊少花方好,浑消三两枝」——花蕾少的时候花开得才好,索性掐去三两枝。此首写疏蕾之法以确保花开品质。
其六:「秋来开几丛,宛见晋人风」——秋天开了几丛菊花,宛如见到了晋人的风度。
「折向东屏笑,樽中酒可空」——折一枝放在东窗前笑对,杯中之酒可以一饮而空。此首化用陶渊明采菊之典,写赏菊饮酒之乐。
其七:「篱下开虽好,盆中看亦宜」——篱下开得虽然好,盆中观赏也很适宜。
「金钱盈屋里,宁敢富翁欺」——金黄的菊花摆满了屋内,哪敢被富翁欺负。此首写菊花的观赏方式与以菊自傲之意。
其八:「篱畔醉黄花,巾披一幅纱」——在篱笆旁对着黄花醉饮,头上披一幅纱巾。
「浊醪还自酿,何必向邻赊」——浊酒还是自家酿造,何必向邻居赊借。此首写醉菊自酿之趣。
其九:「秋菊可餐服,落英多晚香」——秋菊可以食用服用,落花多有晚来的芳香。
「不知骚赋后,才思有谁强」——不知屈原辞赋之后,谁的才思还能更强。此首化用屈原'夕餐秋菊之落英'之典。
其十:「浊酒几番醉,黄花千古秋」——浊酒醉了多少回,黄花装点了千古的秋天。
「酒香花正好,不必漫生愁」——酒香花正好的时候,不必无端生出愁绪。此首以旷达收束全组。
艺术手法
十首小诗各有侧重又彼此关联,从栽种到赏花形成完整的生活叙事。语言质朴如话家常,却处处有典可寻:'晋人风'暗指陶渊明,'落英'出屈原《离骚》,'金钱'为菊花品种名。其五'蕊少花方好'是实际种菊经验,以农事知识入诗而自有趣味。其六'折向东屏笑'化用陶渊明'采菊东篱下'而更为亲切。其七'宁敢富翁欺'以幽默口吻写以菊自傲,不卑不亢。其十以'不必漫生愁'收束,将赏菊之乐升华到人生哲学层面,与开篇种菊的用心首尾呼应。
总体评价
此组诗以十首联章的形式完整呈现了种菊赏菊的生活图景,从移栽、浇灌、护菊、待花、疏蕾、赏菊、盆栽、醉饮、餐菊到旷达收束,层层推进,首尾呼应。全组语言质朴清新,既有农事经验的记录,又有典故的巧妙化用,将陶渊明的隐逸精神与日常生活情趣融为一体。十首之间情绪从细心呵护到悠然自得,再到旷达释然,呈现出一种从执着到超脱的心境变化,体现了王绂对菊文化的深刻理解与对人生的通透感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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