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诗一章美韩侯也侯宰无锡多善政复以捍禦有功遂升州守之秩行且有日乡人王昶会予京师能具谈侯德予辱知遇尤深弗得归预攀辕之列敬用次第昶言赋成长诗五十韵使邑人歌之窃比甘棠之咏云耳

明 · 王绂

译文

有客黄昏来寓邸,扣门吴语知乡里。

黄昏时有客来到我的寓所,听他敲门时的吴地方言便知是同乡。

肃容升堂再拜馀,袖出平安书一纸。

庄重地升堂拜过之后,从袖中取出一封报平安的家书。

上言间阔苦忧思,下叙寒温询动止。

信的前半部分说久别思念之苦,后半部分寒暄询问日常起居。

灯前鸡黍款客尝,品味无兼嗟客里。

灯前以鸡黍饭菜款待来客,感慨客居之处菜肴不够丰盛。

酒酣询访悉乡闾,祗说韩侯政声美。

酒酣之际详细询问乡里近况,客人只说韩侯的政声极好。

自从侯初下车日,务敦朴厚消浮靡。

自从韩侯初到任那天起,就致力于敦厚朴实的民风消除浮华。

劝民衣食务农桑,游食咸驱业耘耔。

劝导百姓穿衣吃饭都要务农种桑,游手好闲之人都被驱使去耕田除草。

西风阡陌凉雨晴,黍稷盈畴光薿薿。

秋风送爽田间凉雨初晴,黍稷长满田野光泽茂盛。

日斜村巷归牛羊,霜老园林熟梨柿。

夕阳西斜时牛羊归入村巷,深秋园林中梨和柿子都熟了。

每岁春秋社祭馀,亲率吾民行饮礼。

每年春秋社祭之后,亲自带领百姓举行乡饮之礼。

推崇有德尊高年,一一酒行躬拜跽。

推崇有德之人礼敬老者,每一轮敬酒都亲自跪拜。

宾主从容酬献间,观感人人良有启。

宾主之间从容酬答献酒,众人旁观感受人人都有所启发。

时因公暇入庠舍,左右琴书坐凭几。

常利用公务闲暇走进学舍,在琴书之间坐在桌案旁。

诸生济济趋上堂,问难执经穷至理。

学生们纷纷涌上厅堂,提出疑难手执经书探究至深的道理。

遂致吾乡孝弟风,敦睦夐非他邑比。

于是使吾乡形成了孝悌之风,和睦淳厚远非他县可比。

纵有凶顽亦革面,讼庭罕见施鞭捶。

纵然有凶顽之徒也改过自新,衙门公堂很少见到施用鞭刑。

岂独强梁化柔顺,坐使妖魑绝淫祀。

岂止强横之人变得柔顺,还使得妖邪绝迹淫祀断绝。

寸心既正天弗违,雨旸任意如颐指。

心地既然端正上天就不会违背,风调雨顺如同随心意指使。

事神治民各尽心,实以一廉先律已。

敬事神明治理百姓都尽心尽力,实在是以廉洁为先来约束自己。

处心宽仁复明恕,皎若日星清似水。

心存宽厚仁爱又明察宽恕,皎洁如同日月星辰清廉似水。

况复尤长捍禦功,文武全才孰能拟。

况且尤其擅长守卫防御之功,文武全才谁能比拟。

象纬今年示灾变,天兵抵阙除奸宄。

今年星象显示有灾变,朝廷大军抵达京城铲除奸邪。

雄师百万才渡淮,败卒南奔散如蚁。

百万大军刚渡过淮河,败兵向南逃窜散如蚁群。

却来州县事劫掠,行旅道边相枕死。

败兵却来到州县从事劫掠,行旅之人倒毙路边相互枕藉。

顿使前时革面徒,旧恶乘风亦群起。

顿时使先前改过之人,旧恶重犯趁乱也群起作乱。

白昼挥戈肆仇杀,阖室连村遭破燬。

光天化日之下挥刀肆意仇杀,全家整村都遭到毁坏。

圣皇戡乱已登极,如日行空正天纪。

圣明皇帝平定战乱已经登基,如太阳行空重正天下纲纪。

诏书驰布宣至仁,此辈猖狂犹未已。

诏书飞速传布宣示至仁之政,这帮人猖狂作乱却仍未停止。

侯言我职当字民,涂炭吾民能坐视。

韩侯说我职责在于爱养百姓,百姓身陷涂炭怎能坐视不管。

协谋僚寀集吏卒,爰整戈矛张弓矢。

协谋同僚召集吏卒,于是整顿戈矛张开弓箭。

奋身鼓勇当众先,尽获渠魁磔诸市。

奋身鼓勇冲在众人前面,将贼首全部擒获在市集碎尸示众。

从此居民始贴席,老稚欣欣免惊徙。

从此居民才得以安寝,老幼欢欣免于惊恐逃亡。

且今无恙共相见,不得我侯安得尔。

如今能平安无恙共同相见,若没有韩侯怎能做到如此。

事定侯来达上闻,奏功特启宸衷喜。

事变平息后韩侯上报朝廷,奏报功绩特别使皇帝龙心大悦。

锡赉荣颁品秩尊,县令乔迁州刺史。

朝廷荣颁赏赐品级尊崇,从县令升迁为州刺史。

只今催上去有期,无计攀留嗟失恃。

如今催促上任已有日期,无法挽留感叹如失依靠。

徒切甘棠去后思,抚字情亲恩浃髓。

徒然深切思念如甘棠遗爱,他抚育百姓的恩情深入骨髓。

我闻客言兴叹嗟,始信学优才可仕。

我听了客人的话感慨叹息,才相信学问优深才可以出仕。

忆予前岁初还家,旧业荒芜没荆杞。

回想前年我初次还乡,旧家产业荒芜被荆棘杞柳淹没。

亦曾修刺谒侯堂,一见下阶蒙倒屣。

也曾备好名帖拜见韩侯,他一见面就急急下阶倒穿着鞋来迎。

谬承奖谕勉前修,不以孤寒辄相鄙。

承蒙他错误地加以夸奖勉励,不因我门第孤寒就加以轻视。

迩来别侯已三载,雅论洋洋犹在耳。

近来与韩侯分别已三年,他那高雅的议论至今犹在耳畔。

会侯来京我入蜀,彼此参商乃如是。

正逢韩侯来京我却去了蜀地,彼此如同参商二星难以相见。

感侯知我情更深,听客之言良有以。

感念韩侯对我的知遇之情更深,听客人的话确实是有缘由的。

古云郎官应列宿,益信斯言非谬矣。

古人说郎官上应星宿,更加相信这话并非虚妄。

百里民心有休戚,政关令佐人臧否。

百里之内百姓的忧乐,都关系到地方长官的好坏。

嗟我韩侯能惠民,政声足与龚黄齿。

可叹我们的韩侯能惠爱百姓,政声足以与汉代循吏龚遂黄霸并列。

愿言守令皆韩侯,尧舜吾民立堪俟。

但愿天下守令都像韩侯一样,百姓过上尧舜之治的日子就指日可待。

侯当此去不再留,发轫青云自兹始。

韩侯此次离去不会再停留,青云之路就从这里开始。

客还为我深致辞,攀饯无繇身绊此。

客人回去请替我深致辞意,无法亲去送别因身被绊在此处。

山斗区区景仰情,作诗颂侯烦送似。

如山如斗般微薄的景仰之情,作诗颂扬韩侯烦请转呈。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王绂所作的一首五言长诗,标题极长,点明了诗歌主旨:赞美韩侯治理无锡时的善政和捍御功绩,以及因此升任州守之事。诗前小序说明,乡人王昶在京城向诗人详述韩侯德政,诗人因感念知遇之恩,将王昶所述依次写成五十韵长诗,供邑人传唱,仿效《诗经·甘棠》之意。

「甘棠」用召公治政之典,喻百姓对贤官的爱戴。

逐句解读
「有客黄昏来寓邸,扣门吴语知乡里」写黄昏时有客来访寓所,敲门时听到吴语方知是同乡。

「肃容升堂再拜馀,袖出平安书一纸」写来客庄重升堂拜过之后,从袖中取出一封报平安的书信。

「上言间阔苦忧思,下叙寒温询动止」写信的前半部分说久别思念之苦,后半部分寒暄询问起居。

「灯前鸡黍款客尝,品味无兼嗟客里」写灯前以鸡黍款待来客,感叹客中没有多味菜肴。

「酒酣询访悉乡闾,祗说韩侯政声美」写酒酣之际询问乡里近况,客人只说韩侯政声极美。
以下大段诗歌围绕韩侯善政展开:「劝民衣食务农桑」写韩侯劝导百姓务农种桑;

「推崇有德尊高年」写他尊崇有德之人礼敬老者;

「时因公暇入庠舍」写他常利用闲暇到学舍讲学;

「纵有凶顽亦革面」写凶顽之徒也因感化而改过。

「况复尤长捍禦功」转入韩侯的军事功绩——当败兵散卒在州县劫掠时,韩侯率领吏卒奋勇抵抗,尽获贼首,使百姓重获安宁。
诗的后半段转写诗人自身与韩侯的交往:「亦曾修刺谒侯堂,一见下阶蒙倒屣」写诗人曾拜见韩侯,受到「倒屣相迎」的热情接待;

「谬承奖谕勉前修,不以孤寒辄相鄙」写韩侯不以门第卑寒而轻视诗人,反而加以勉励。结尾表达了对韩侯升迁的祝贺和政治理想:「愿言守令皆韩侯,尧舜吾民立堪俟」——但愿天下守令都能像韩侯一样,那么使百姓过上尧舜之治的日子就指日可待了。

艺术手法
此长诗采用叙事与议论结合的结构,以「客来报信」为引子,中间大段铺叙韩侯善政和武功,末尾抒发个人感慨和政治理想。诗中大量运用排比和铺陈手法来增强气势,如写韩侯善政时连续列举劝农、尊老、兴学、化俗等事迹,层层递进。用典精当:「甘棠」喻贤官爱民,「文翁」喻教化之功,「龚黄」喻汉代循吏龚遂和黄霸,「郎官应列宿」喻官员应天象。语言在叙事中兼具抒情,气势恢宏而不失典雅。

总体评价
这是一篇规模宏大的颂体诗,全诗近五百字,从政治教化、军事功绩和个人交往三个层面全面塑造了韩侯的形象。诗人以真挚的感情和宏大的叙事,不仅赞美了一位地方官员,更寄托了对理想政治的期望——「愿言守令皆韩侯」。此诗虽为颂美之作,但因其叙事详实、感情真挚而避免了空洞之病,是明代颂体长诗中有代表性的作品。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