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芝林为蒋公进求画扇遂题

明 · 王绂

译文

蒋君我未识

蒋君我并不认识

好事能延宾

但听说他好客能招延宾客

从游蔡夫子

他与蔡夫子交往游从

是可知其人

由此便可知他的为人

谓我隘而介

他们说我狭隘而孤介

傲兀长居贫

傲然兀立长年居于贫贱

尚耽山水癖

仍然沉迷于山水的癖好

豪缣扫嶙峋

在大幅绢帛上挥扫嶙峋的山石

一介不以取

一介之物也不妄取

尤难辄交亲

尤其难以轻易与人交好亲近

片纸畴可得

一片画纸谁又能轻易得到

吾将永为珍

我当永远珍视自己的画作

夫子为之请

蔡夫子替他请求

一一重具陈

将事情一一郑重陈述

仍持君扇来

还带着你的扇子前来

求写湘江春

求我画湘江的春色

我方习吾静

我正修习静心之道

天游浩无垠

精神遨游于浩渺无垠之间

适闻夫子言

恰巧听到夫子说的话

笑落头上巾

笑着落下了头上的巾帽

丈夫贵知己

大丈夫贵在遇到知己

谊合情便真

情谊相合感情便真挚

苟能志吾志

如果能与我的志向相同

宁谓非吾伦

怎能说不是我的同类

况闻君远祖

况且听说你的远祖

三径招隐沦

曾开辟三径招致隐士

清风千载馀

清风遗韵千年之后

遐躅君能遵

遥远的足迹你还能遵循

渍笔一挥洒

蘸笔一挥而就

翛翛见霜筠

萧疏地画出了经霜的竹子

交加林影间

在交错重叠的林影之间

团团月如银

一轮圆月如银般明亮

时方凉雨歇

此时正当凉雨刚停

斋居绝纤尘

书斋之中纤尘不染

缅焉怀二仲

遥想古代的两位隐士

安能与之邻

怎能与他们为邻

掷扇返夫子

掷还扇子给蔡夫子

衣袂凌风振

衣袂在风中飘扬振动

为我先谢君

替我先向蒋君致谢

美酒宜多询

美酒应当多备一些

秋高月明夜

等到秋高气爽月明之夜

直造君宁嗔

径直造访你可不要嗔怪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王绂为蒋公进画扇后题写之作,由蔡芝林从中请托。王绂为明代著名画家,性情孤傲,不轻易为人作画。蒋公进慕名求画,通过蔡芝林请托,王绂听闻蒋公进为人好事延宾、又有隐逸家风,遂欣然应允。诗中记述了请画经过、王绂的个性与蒋氏的家世,以及画成后的洒脱情怀。

逐句解读
「蒋君我未识,好事能延宾」——蒋君我并不认识,但听说他好客能招延宾客。

「从游蔡夫子,是可知其人」——与蔡夫子交往游从,由此可知他的为人。

「谓我隘而介,傲兀长居贫」——他们说我狭隘而孤介,傲然兀立长年居于贫贱。

「尚耽山水癖,豪缣扫嶙峋」——仍然沉迷于山水的癖好,在大幅绢帛上挥扫嶙峋山石。

「一介不以取,尤难辄交亲」——一介之物也不妄取,尤其难以轻易与人交亲。

「片纸畴可得,吾将永为珍」——一片画纸谁又能轻易得到,我当永远珍视。

「夫子为之请,一一重具陈」——蔡夫子替他请求,将事情一一郑重陈述。

「仍持君扇来,求写湘江春」——还带着你的扇子来,求我画湘江春色。

「我方习吾静,天游浩无垠」——我正修习静心之道,精神遨游于浩渺无垠之间。

「适闻夫子言,笑落头上巾」——恰巧听到夫子的话,笑着落下了头上的巾帽。

「丈夫贵知己,谊合情便真」——大丈夫贵在遇到知己,情谊相合感情便真挚。

「苟能志吾志,宁谓非吾伦」——如果能与我的志向相同,怎能说不是我的同类。

「况闻君远祖,三径招隐沦」——况且听说你的远祖,曾开辟三径招致隐士。

「清风千载馀,遐躅君能遵」——清风遗韵千年之后,遥远的足迹你还能遵循。

「渍笔一挥洒,翛翛见霜筠」——蘸笔一挥而就,萧疏地画出了经霜的竹子。

「交加林影间,团团月如银」——在交错重叠的林影之间,一轮圆月如银般明亮。

「时方凉雨歇,斋居绝纤尘」——此时正当凉雨刚停,书斋之中纤尘不染。

「缅焉怀二仲,安能与之邻」——遥想古代的两位隐士,怎能与他们为邻。

「掷扇返夫子,衣袂凌风振」——掷还扇子给蔡夫子,衣袂在风中飘扬振动。

「为我先谢君,美酒宜多询」——替我先向蒋君致谢,美酒应当多加询问。

「秋高月明夜,直造君宁嗔」——等到秋高气爽月明之夜,径直造访你可不要嗔怪。

艺术手法
全诗以第一人称叙述,自述个性与作画经过,行文洒脱自如。'笑落头上巾'一个动作细节,生动传达了王绂从静修中被触动后的豁达与率真。'渍笔一挥洒,翛翛见霜筠'以极简的笔墨描写作画过程,而画中竹影与月色的意境已在眼前,是以文字写画境的妙笔。'交加林影间,团团月如银'以视觉层次写画面构图,林影之暗与月色之明形成对比,画面感极强。结尾'掷扇返夫子'三句写尽画家的豪放不羁,先拒后应的心理变化通过动作而非心理描写呈现,人物形象鲜明。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幅生动的画家自画像,王绂以坦率洒脱的笔调写出了自己从拒画到应允的全过程,性格孤傲而又重情重义的形象跃然纸上。'笑落头上巾'的率真、'渍笔一挥洒'的潇洒、'掷扇返夫子'的豪放,三个动作细节勾勒出画家不拘礼法、以意气相许的风骨。画成之后的'秋高月明夜,直造君宁嗔'更是将文人间的惺惺相惜推至极致,旷达而有情致,是一首极具个性光彩的题画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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