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中述怀二首
明 · 王绂
译文
卧病得休暇,提撕百念非。
卧病在床倒是得了闲暇,反省起来百般念头都不对。
任真招物议,随俗与心违。
任性率真会招来旁人议论,随波逐流又与内心相违。
露草乱虫响,云霄一鹤飞。
露水草丛中秋虫乱鸣,高远云霄中一只白鹤飞过。
君恩知未报,何敢道思归。
明知君恩尚未报答,怎敢说出想要归乡的话。
问年才五九,底事便奄奄。
问年纪才四十五岁,为何就这般奄奄一息。
壮志逐时减,新愁与病添。
壮志随着时日渐减,新的愁苦和病痛一同增加。
日晡思啖粥,风冷怕钩帘。
傍晚时分想吃碗粥,风冷又怕卷起帘子。
有客来看命,犹谈蔗境甜。
有客人来探望问病,还谈起甘蔗越到根越甜的佳境。
赏析
题解
此为王绂病中述怀二首。第一首写病中百念俱消、欲归不得的矛盾心情;第二首写壮志渐减、新愁与病同增的感慨。诗人在病榻上反思人生,既感叹壮志难酬,又以蔗境之甜自我宽慰。全诗坦露了病中的真实心迹,有悲有慰,情感真切。
逐句解读
第一首:「卧病得休暇,提撕百念非」——卧病倒也得到了休假的闲暇,但反省起来百般念头都是不对的。提撕即提撕警觉、反省。
「任真招物议,随俗与心违」——任性率真会招来旁人的议论,随波逐流又与内心相违背。道出做人的两难。
「露草乱虫响,云霄一鹤飞」——露水草丛中秋虫乱鸣,高远云霄中一只白鹤飞过。一低一高的对比。
「君恩知未报,何敢道思归」——明知君恩尚未报答,怎敢说出想要归乡。以忠义自持。
第二首:「问年才五九,底事便奄奄」——问年纪才四十五岁(五九即四十五),为何就这般奄奄一息。
「壮志逐时减,新愁与病添」——壮志随着时日渐减,新的愁苦和病痛一同增加。
「日晡思啖粥,风冷怕钩帘」——傍晚时分想吃碗粥,风冷又怕卷起帘子。病中日常细节。
「有客来看命,犹谈蔗境甜」——有客人来看望,还谈说甘蔗越到根越甜的境况。蔗境比喻晚年渐入佳境。
艺术手法
两首诗各具特色。第一首以「露草乱虫响,云霄一鹤飞」最为精妙,以虫响之低沉对比鹤飞之高远,既是写实(病榻所见),又暗含诗人对高远志向的向往与现实的落差。第二首以年龄入诗(五九即四十五岁),以「壮志逐时减,新愁与病添」的工整对仗道出中年病中的典型心境。末句以蔗境收束,用顾恺之渐入蔗境的典故,在低沉中注入一丝乐观。全诗以日常口语入笔,不事雕琢而自有深情。
总体评价
这两首病中述怀诗真实记录了王绂中年病中的心理状态。第一首侧重矛盾与挣扎,第二首侧重衰老与自慰。诗人不回避病中的消沉(百念非、奄奄、壮志减),也不放弃对未来的期许(蔗境甜),这种坦率与达观并存的态度,使诗歌在悲凉中不至颓丧,具有较强的感染力和文学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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