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阡 南阡桃花花丛丛,花枝晓动阴蒙蒙
明 · 王醇
译文
溪西碎锦飘溪东
溪水西边碎锦般的花瓣飘到溪水东面
绿波不绿红映红
绿波不再显绿,红色映照着红色
天掷彩云堕花下
天上抛下彩云坠落在花下
一抔香泥封艳冶
一抔芳香的泥土封存了那艳丽的姿容
子规愁春哭春野
杜鹃为春而愁在春野上啼哭
血和情泪胭脂泻
血和着深情的眼泪如胭脂般倾泻
前春醉花金屈卮
前一个春天在花下醉饮金杯
桃花羞杀葳蕤枝
桃花使葳蕤的枝条也自愧不如
金镜永绝明月姿
金镜永远隔绝了那明月般的容颜
花阡无主酹者谁
桃花阡已无主人,谁来酹酒祭奠呢
何须乱眼花如许
何必让繁花迷乱了双眼
遍觅芳魂无处所
到处寻觅芳魂却找不到所在之处
阴风拂林狐狸语
阴风吹拂树林狐狸发出声响
伤心归去桃花雨
满怀伤心归去,桃花如雨飘落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王醇凭吊桃花阡之作。
"桃花阡"为墓地之名,因遍植桃花而得名,所葬者当为一位与诗人情谊深挚的女子。诗以"南阡桃花花丛丛,花枝晓动阴蒙蒙"起兴,写桃花墓阡的艳丽与凄迷,以桃花之艳衬亡者之殇,以子规啼血、血泪胭脂的典故写出深切的悼亡之情,末以"阴风拂林狐狸语,伤心归去桃花雨"作结,将桃花阡的艳与悲、生与死融为一篇,是明代悼亡诗中以艳写悲、以乐景衬哀情之作。
逐句解读
「南阡桃花花丛丛」——南边墓阡之上的桃花一丛一丛盛开。
「花枝晓动阴蒙蒙」——拂晓时分花枝摇动,花阴蒙蒙如雾。
「溪西碎锦飘溪东」:溪水之西飘落的碎锦般的桃花瓣飘到溪东。
「绿波不绿红映红」——绿波的绿色几乎被红花映得不再绿,红花相互映衬更加殷红。
「天掷彩云堕花下」——上天掷下彩云般的花瓣堕落于花下。
「一抔香泥封艳冶」——一抔带着花香的泥土封存着那艳冶的亡者。
「子规愁春哭春野」——子规鸟怀着春愁在春日的荒野上啼哭。
「血和情泪胭脂泻」:那啼血与情泪相和犹如胭脂般倾泻。
「前春醉花金屈卮」——去年春天我曾用金屈卮饮酒醉卧花下。
「桃花羞杀葳蕤枝」——那桃花的艳丽令葳蕤的枝叶都羞惭自愧。
「金镜永绝明月姿」——如今那如明月般的容颜永诀于金镜之前。
「花阡无主酹者谁」:这花阡之墓已无主人,前来酹酒祭奠的又会是谁呢。
「何须乱眼花如许」:何必让这许多繁花乱人眼目。
「遍觅芳魂无处所」——我到处寻觅你的芳魂却已无处可寻。
「阴风拂林狐狸语」——阴风拂过树林,狐狸在墓间悲鸣低语。
「伤心归去桃花雨」——怀着满腹伤心归去,桃花如雨般纷纷飘落。
艺术手法
全诗以七言歌行体写桃花阡的凭吊,以艳写悲,以乐景衬哀情,凄艳动人。起联"南阡桃花花丛丛,花枝晓动阴蒙蒙"以"丛丛"写桃花之繁盛、以"蒙蒙"写花阴之迷离,为桃花阡铺设了一个艳而迷的背景。
"溪西碎锦飘溪东,绿波不绿红映红"以"碎锦飘"写落花之繁、以"绿不绿红映红"的色彩互映写桃花倒映溪水之态——绿波被红花映得不再绿,红花相互映衬更加殷红,色彩的极艳正是极悲的反衬。
"天掷彩云堕花下,一抔香泥封艳冶"以"天掷彩云"喻落花之瑰丽、以"一抔香泥"暗用"一抔黄土"之典——那香泥之下封存的正是艳冶的亡者,将艳与死、香与土的对立写得惊心动魄。
"子规愁春哭春野,血和情泪胭脂泻"以子规啼血的典故写悼亡之哀,以"血"与"情泪"和"胭脂"三者的同色相联,写出悼亡之痛的深切。
"前春醉花金屈卮,桃花羞杀葳蕤枝"追忆去年春日与亡者同赏桃花的旧欢,以"羞杀葳蕤"反衬桃花与亡者容颜之艳。
"金镜永绝明月姿,花阡无主酹者谁"以"金镜永绝"写亡者的永诀、以"花阡无主"写其身后萧条,以"酹者谁"的反问写悼亡者的孤独。末段"何须乱眼花如许,遍觅芳魂无处所"以繁花乱眼反衬芳魂无觅的空虚,"阴风拂林狐狸语,伤心归去桃花雨"以阴风狐狸的古墓萧瑟与桃花如雨的纷落作结,将艳与悲、生与死的对立推到极致。
总体评价
此诗以桃花阡凭吊为题,以桃花之艳衬亡者之殇,以乐景写哀而倍增其哀。诗人以"绿不红映"的色彩互映、"一抔香泥"的艳死对立、"子规啼血"的悼亡典故、"阴风狐狸"的古墓萧瑟、"桃花雨"的纷落收束等手法,写出悼亡的凄艳与深切。全篇以艳写悲,以乐景衬哀,凄艳动人,是王醇悼亡诗中情思深切、艺术圆熟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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