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黄元干墓
明 · 王醇
译文
下马凉风吹墓村,
下马时凉风吹拂着墓旁的村落,
昔离谁谓隔重原。
当初离别时谁曾想到竟隔着层层荒原。
转因宿草泪犹下,
反而因为看到坟上宿草泪水依然流淌,
谁种寒松阴渐繁。
不知是谁种的寒松树荫已经渐渐繁密。
长夜何年归远骨,
漫漫长夜何年才能让远方的遗骨归乡,
深山片月主游魂。
深山中的一轮残月陪伴着游荡的孤魂。
可怜香阁啼红妾,
可怜那香阁中啼哭的红妆侍妾,
销尽桃花满镜痕。
憔悴消瘦桃花般的容颜在镜中满是泪痕。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王醇哭祭友人黄元干墓之作。
"哭墓"即到墓前凭吊哀哭,黄元干为诗人挚友,已先逝下葬。全诗以下马墓村起笔,历经宿草寒松、长夜远骨、深山片月,末以"香阁啼红妾"、"桃花满镜痕"作结,将吊友之痛与思妇之悲并置,倍增凄怆。诗人以七言律体写生死之隔,笔调苍凉沉郁,情致哀婉,反映了明末文人对生死交情的深沉感怀。
逐句解读
「下马凉风吹墓村」——下马之时凉风吹过这有坟墓的小村。
「昔离谁谓隔重原」——昔日分别时谁曾料到,从此便被重重原野所隔绝。
「转因宿草泪犹下」——却因见到坟上隔年的宿草,泪水依旧潸然而下。
「谁种寒松阴渐繁」——不知是谁种下的寒松,如今树阴已渐渐繁茂了。
「长夜何年归远骨」——漫漫的长夜里,远方的骸骨何年才能归乡呢。
「深山片月主游魂」——深山之中唯有一轮片月,为主人那飘泊的游魂作伴。
「可怜香阁啼红妾」——可怜那香阁之中啼哭泪红的侍妾。
「销尽桃花满镜痕」——她如桃花般的容颜已消瘦殆尽,铜镜里只留下满面泪痕。
艺术手法
全诗以七言律体写哭墓之痛,笔调苍凉沉郁,对仗工整。首联"下马凉风吹墓村,昔离谁谓隔重原"以"下马凉风"写初到墓村的萧瑟——凉风扑面,烘托凭吊的氛围;以"昔离"与"隔重原"的对照写生死永隔——昔日分别时尚有重逢之望,如今却被重重原野永远隔绝,起笔便有苍凉之致。颔联"转因宿草泪犹下,谁种寒松阴渐繁"以"宿草"暗用《礼记》"朋友之墓,有宿草而不哭焉"之意——坟上已有隔年宿草,可见友人去世已久,故以"泪犹下"写哀思的深长;以"寒松阴渐繁"写岁月的流逝——寒松越长大,离别越久,于景中寓情。颈联"长夜何年归远骨,深山片月主游魂"以"长夜远骨"对"深山片月"——长夜漫漫远骨难归对深山寂寂片月伴魂,写友人骸骨沦落他乡、游魂独伴孤月的凄凉,"远骨""游魂"四字尤为沉痛。尾联"可怜香阁啼红妾,销尽桃花满镜痕"笔锋一转,以"香阁啼红妾"写友人之妾的悲啼——"啼红"谓泪痕如血,以"销尽桃花"写她容颜的消瘦——桃花般的面容已尽,以"满镜痕"写铜镜中满面的泪痕,将思妇之悲与吊友之痛并置,倍增凄怆,含蓄深婉。
总体评价
此诗以七律写哭墓之情,将下马墓村的萧瑟、宿草寒松的岁月流逝、远骨游魂的沦落凄凉、香阁啼红的思妇之悲融为一体。诗人以凉风墓村、宿草寒松、长夜片月、桃花镜痕等意象,写出吊友之痛的深沉。末以思妇之悲反衬,倍增凄怆。全篇对仗工整,笔调苍凉沉郁,情致哀婉,是王醇悼亡诗中情真意挚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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