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仲明侍御邀集西清馆听文儿歌
明 · 王醇
译文
平波削玉天倒明,绿绡轻绉凉醾生。
平静的水波如削玉般天光倒映明亮,绿色的绡纱轻起褶皱凉意生起。
芙蓉千尺回绣楹,一枝含艳忽有声。
千尺高的荷花回绕着绣花的柱子,一枝含着艳丽忽然发出声音。
圆珠沥沥溜盘走,不断柔烟醉春柳。
圆润的珠子沥沥在盘中滚动,如不断柔烟醉了春日的杨柳。
点点鸣泉滴暗冰,微啼征妇背红灯。
一点一点如鸣泉滴落在暗冰上,如征人妻子微弱啼泣背对红灯。
林间轻籁时能止,斑竹鸾弦几回死。
林间轻微的声响时而能够停止,斑竹上的鸾弦几回断绝。
蜡花半剪夜色遥,况复霞凝酒晕娇。
蜡烛的花瓣剪去一半夜色遥远,何况又有霞光凝聚如酒晕般娇美。
欲邀眼笑心先荡,得近衣香魂已销。
想要邀约以目传笑心已先荡漾,得以靠近衣香魂魄已经销融。
此际心魂余几许,不知离却寒塘渚。
此时心魂还剩下多少,不知已离开了寒塘的洲渚。
且向花龛忏有情,高楼睡掩秋山雨。
且向花龛忏悔有情之念,高楼中睡去掩住了秋山的风雨。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王醇应侍御史毕仲明之邀,在西清馆听歌姬文儿唱歌后所作。诗中极写文儿歌声之美与色艺之佳——以"平波削玉""绿绡轻绉"的比喻写歌声的清润,以"圆珠沥沥溜盘走"写音节之圆转,又以"微啼征妇""斑竹鸾弦"的典故写歌声中的哀怨,末以"且向花龛忏有情,高楼睡掩秋山雨"作结,写听歌之后的心魂荡漾与怅惘情思,是明代听歌诗中描摹工细、情致缠绵之作。
逐句解读
「平波削玉天倒明」——她的歌声如平展的水波削过白玉,又如天空倒映般明亮。
「绿绡轻绉凉醾生」——又如绿色薄绸轻轻起绉,生出荼蘼花般的清凉芬芳。
「芙蓉千尺回绣楹」——千尺芙蓉般华美的景象回绕着彩绣的楹柱。
「一枝含艳忽有声」——一枝含艳的芙蓉忽然发出了声响。
「圆珠沥沥溜盘走」——那歌声如圆珠沥沥在玉盘中滚动。
「不断柔烟醉春柳」——又如不断的柔烟醉倒了春日的杨柳。
「点点鸣泉滴暗冰」——似点点鸣泉滴落在幽暗的冰上。
「微啼征妇背红灯」——又如征夫之妇微微啼泣,背着红灯独坐。
「林间轻籁时能止」——林间轻细的风声时而也能为她停息。
「斑竹鸾弦几回死」——斑竹琴上的鸾弦也为她几度断绝。
「蜡花半剪夜色遥」——蜡烛的灯花半剪,夜色已深而遥远。
「况复霞凝酒晕娇」——况且又有如霞光凝结般的酒晕衬出娇态。
「欲邀眼笑心先荡」——想要以眼波邀笑,心却先已荡漾。
「得近衣香魂已销」——得以挨近那衣香,魂魄却已销蚀。
「此际心魂余几许」——此际我的心魂还剩下多少呢。
「不知离却寒塘渚」——不知不觉已离开了寒冷的塘渚。
「且向花龛忏有情」——暂且向花龛忏悔这多情之罪。
「高楼睡掩秋山雨」——独上高楼掩门而卧,听着秋山的雨声。
艺术手法
全诗以七言歌行体写听歌姬文儿唱歌的情景,描摹工细,比喻新奇,情致缠绵。起联"平波削玉天倒明,绿绡轻绉凉醾生"以"平波削玉"写歌声的清润澄澈、以"绿绡轻绉"写歌声的柔曼飘逸、以"凉醾生"写歌声的清芬醉人,三重比喻将抽象的歌声化为可触可见的具象,奇绝之至。
"芙蓉千尺回绣楹,一枝含艳忽有声"以"千尺芙蓉"的华美景象反衬歌姬的所在,以"一枝含艳忽有声"暗写歌姬——艳丽如芙蓉的花朵竟发出声响,化花为人的笔法极为精妙。
"圆珠沥沥溜盘走,不断柔烟醉春柳"以"圆珠溜盘"写音节的圆转、以"柔烟醉柳"写歌声的柔曼,一具体一虚幻,比喻层叠而各臻其妙。
"点点鸣泉滴暗冰,微啼征妇背红灯"以"鸣泉滴冰"写歌声的清冷、以"征妇背灯"写歌声的哀怨,暗用唐诗"征人牵马出门去,背灯哭"之意。
"林间轻籁时能止,斑竹鸾弦几回死"以"林籁为止"反衬歌声之妙、以"鸾弦几死"写歌声之动人,化用"响遏行云"与"鸾胶续弦"之意。末段以"蜡花半剪""酒晕娇""眼笑心荡""近香魂销"写听歌之后的沉迷,以"忏有情""睡掩秋山雨"的怅惘收束,将听歌的沉迷与听后的惘然融为一篇。
总体评价
此诗以七言歌行写听歌姬文儿唱歌,将歌声之美与歌姬之艳、听歌之沉迷与听后之惘然融为一篇。诗人以"平波削玉""绿绡轻绉"的新奇比喻、"圆珠溜盘""柔烟醉柳"的声态摹写、"征妇背灯""鸾弦几死"的哀怨典故、"忏有情""睡掩秋雨"的怅惘收束等手法,写出听歌的声色之娱与情思之荡。全篇描摹工细,比喻新奇,情致缠绵,是王醇听歌诗中颇见才情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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