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焦山作
明 · 王宠
译文
农山兴孔志,疆台试荆游。
孔子登农山而兴起了远大的志向,楚王登疆台而试放游乐之心。
凭高易以忾,乐胜令人忧。
登临高处容易引发慷慨激昂之情,而乐极之境反令人忧思丛生。
挂席溯湍险,振衣陟浮丘。
扬起风帆逆流而上穿越急流险滩,整理衣襟攀登焦山之巅。
威纡隐百叠,澎湃经四周。
山势蜿蜒隐没于百重叠嶂之中,江水澎湃奔涌环绕四方。
江形绕成带,海气隮为楼。
长江蜿蜒如一条衣带环绕,海上水气升腾化作蜃楼幻景。
天吴几下舞,若木窗中抽。
水神天吴仿佛在山下翩翩起舞,若木的枝条好似从窗中抽出。
遥穷岛夷界,近览东南近览东南陬。
远望穷尽海外岛夷的疆界,近览东南方的边远角落。
荑英冒芳甸,春色蔼神州。
草木的嫩芽覆盖着芬芳的郊野,春色和煦地笼罩着神州大地。
凯风啸晨鹄,青阳喧渚鸥。
南风中晨鹄在长啸,春日里沙洲上的鸥鸟喧闹不止。
云类鱼鳞集,潮涌桃花流。
云彩如同鱼鳞般密密排列,潮水汹涌如同桃花汛期的江流。
隐沦既已逝,偓佺亦空求。
隐逸的高士已经逝去不复可见,仙人偓佺也是徒然求访而不得。
悢悢千古心,忽忽百岁遒。
惆怅难平的千古幽思,匆匆而过的百年已近尽头。
愿垂任公钓,聊谢张衡愁。
愿学任公子在东海垂钓,姑且以此排遣如张衡四愁般的忧思。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登焦山所作。焦山位于今江苏镇江,峙立于长江之中,与金山对峙。诗人登高远眺,凭览江海壮阔之景,由山水形胜而思及人生短促与仙道难求,终以任公之钓、张衡之愁作结,表达了超脱世俗而终归无奈的复杂心境。全诗由写景转入哲思,气势雄放而格调沉郁。
逐句解读
「农山兴孔志,疆台试荆游」:孔子登农山而兴起远大志向,楚王登疆台而试其游乐之心。起笔以古人登高为引,为全诗立意。
「凭高易以忾,乐胜令人忧」:登高远望容易引发慷慨之情,而乐极生悲,胜景反令人忧思。此为全诗情感基调。
「挂席溯湍险,振衣陟浮丘」:扬帆逆流而上穿越急湍险滩,振衣登临焦山之巅。写登山之历程。
「威纡隐百叠,澎湃经四周」:山势蜿蜒曲折隐于百重叠嶂之间,江水澎湃奔涌环绕四周。写焦山地形之险峻。
「江形绕成带,海气隮为楼」:长江蜿蜒如带环绕,海上水气升腾结为蜃楼。以壮丽比喻写江山远景。
「天吴几下舞,若木窗中抽」:水神天吴仿佛在山下起舞,若木的枝条似乎从窗中抽出。天吴为水神,若木为神话中的大树,以神话意象写山水之奇。
「遥穷岛夷界,近览东南近览东南陬」:远望穷尽海外岛夷的边界,近观东南方的边远角落。此句重出"近览东南",或为传抄之误,意指远近皆收眼底。
「荑英冒芳甸,春色蔼神州」:草木嫩芽覆盖着芬芳的郊野,春色和煦笼罩着神州大地。写登山所见春日景象。
「凯风啸晨鹄,青阳喧渚鸥」:南风中信鹄在清晨长啸,春日里沙洲上的鸥鸟喧闹。以声写景,增添生机。
「云类鱼鳞集,潮涌桃花流」:云彩如同鱼鳞般聚集排列,潮水涌动如同桃花汛期的江流。此以鱼鳞云、桃花水写气象之变。
「隐沦既已逝,偓佺亦空求」:隐逸之人已经逝去不返,仙人偓佺也是徒然求之不得。由此转入仙道难求之叹。
「悢悢千古心,忽忽百岁遒」:惆怅的千古幽思难以释怀,匆匆百年已近尽头。慨叹人生短暂。
「愿垂任公钓,聊谢张衡愁」:愿学任公子垂钓于东海,姑且以此消解张衡般的愁思。任公钓出《庄子》,张衡有《四愁诗》,以二典作结,表达超旷之愿与难以释怀之愁。
艺术手法
一、登高抒怀结构:全诗以登高起笔,先写山水壮景,后转仙道难求与人生之叹,由外而内,由景入情,层次分明。二、神话意象的穿插:天吴、若木、偓佺等神话意象与焦山实景交织,使山水兼具现实感与仙幻色彩。三、对仗精工:「威纡隐百叠」对「澎湃经四周」,「凯风啸晨鹄」对「青阳喧渚鸥」,声色兼备,动静相映。四、用典收束:末以任公钓与张衡愁二典作结,一旷达一忧思,两相对照,含蓄表达诗人心境。
总体评价
此诗登焦山而作,前半雄放写景,江山壮阔尽收笔底;后半转入哲思,仙道难求、人生短促之叹深沉有力。全诗气象宏大而格调沉郁,由景入情自然流转,末二句以典故收束,旷达与忧愁并存,耐人寻味。在登临诗中别具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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