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起对镜作

明 · 王宠

译文

闭户十日病骨僵,手龟发燥面色苍。

闭门十日卧病在床筋骨僵硬,手背龟裂头发枯干面色苍白。

朱颜绿鬓不相待,俯仰天地为凄凉。

红润的面容和乌黑的鬓发不肯等我,俯仰天地之间只觉无限凄凉。

男儿勋业竟何在,镜中摸索求亡羊。

男儿的功勋事业究竟在哪里,对着镜子摸索如同寻找走失的羊一般。

古来相马失之瘦,龙文虎脊空腾骧。

自古以来相马的人常因马瘦而错过良驹,龙纹虎脊的骏马只能空自奔腾。

忆昨结客少年场,呼鹰走狗势陆梁。

回忆从前在少年场中结交豪客,呼鹰走狗何等意气飞扬。

金盘赌酒争五白,银烛娇歌弹《陌桑》。

金盘赌酒争掷五白之采,银烛之下娇歌轻弹《陌上桑》。

谓言富贵唾手取,吹毛插翼森开张。

自以为富贵可以唾手而得,如同吹毛求疵插翼高飞般气势张扬。

十年献赋不得意,貂裘宝玦无晶光。

十年献赋求仕却不得志,貂裘宝玦也黯然失去了光泽。

平生酒徒渐零落,羞涩阴符垂虎囊。

平生一同饮酒的朋友逐渐零落散去,羞涩地将阴符兵书垂挂在虎皮囊中。

学书无成学剑晚,歧路侧足心周章。

学文没有成就学武又太晚了,在歧路旁侧足而行心中焦虑不安。

百年冰炭满怀抱,万里鸿鹄方翱翔。

百年间冰炭般的矛盾充满胸怀,而万里之外鸿鹄正展翅翱翔。

明朝散发武陵去,夹岸桃花烟水长。

明天早晨散开头发前往武陵去,两岸桃花盛开烟水渺茫无边。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病起对镜所作。诗人闭门病卧十日之后,对镜自照,见容颜衰老、白发新添,由此引发对平生壮志未酬的深沉感慨。全诗从病中对镜的直观感受入手,追忆少年豪情,感叹岁月蹉跎,最终以归隐武陵的旷达收束,情感由悲凉转为超脱,具有强烈的感染力。

逐句解读
「闭户十日病骨僵,手龟发燥面色苍」——闭门十日卧病在床筋骨僵硬,手背龟裂头发枯干面色苍白,写病后的衰老之态。

「朱颜绿鬓不相待,俯仰天地为凄凉」——红润的面容和乌黑的鬓发不肯等待我,俯仰天地之间感到无限凄凉,感叹青春不再。

「男儿勋业竟何在,镜中摸索求亡羊」——男儿的功勋事业究竟在哪里,在镜中摸索如同寻找走失的羊,以亡羊之典写功业无成。

「古来相马失之瘦,龙文虎脊空腾骧」——自古相马的人常常因马瘦而错过良驹,龙纹虎脊的骏马只能空自奔腾,以相马喻世人不能识才。

「忆昨结客少年场,呼鹰走狗势陆梁」——回忆从前在少年场中结交豪客,呼鹰走狗何等意气飞扬,追忆少年豪迈。

「金盘赌酒争五白,银烛娇歌弹《陌桑》」——金盘赌酒争掷五白,银烛之下娇歌轻弹《陌上桑》,写少年时声色犬马的放纵。

「谓言富贵唾手取,吹毛插翼森开张」——自以为富贵唾手可得,如同吹毛求疵、插翼高飞般气势张扬,写少时的狂妄自信。

「十年献赋不得意,貂裘宝玦无晶光」——十年献赋求仕却不得志,貂裘宝玦也黯然失去光泽,写仕途的失意。

「平生酒徒渐零落,羞涩阴符垂虎囊」——平生一同饮酒的朋友逐渐零落散去,羞涩地将阴符兵书垂挂在虎皮囊中,写友朋离散、壮志难伸。

「学书无成学剑晚,歧路侧足心周章」——学文不成学武又太晚,在歧路旁侧足而行心中焦虑不安,写进退两难的窘境。

「百年冰炭满怀抱,万里鸿鹄方翱翔」——百年间冰炭般的矛盾充满胸怀,而万里之外鸿鹄正展翅翱翔,以冰炭喻内心煎熬,以鸿鹄喻远大志向。

「明朝散发弄武陵去,夹岸桃花烟水长」——明早散开头发前往武陵去,两岸桃花盛开烟水渺茫无边,以归隐作结。

艺术手法
一、对比手法的贯穿运用:少年豪情与中年失意形成鲜明对比,「金盘赌酒」与「貂裘宝玦无晶光」对照,「呼鹰走狗」与「羞涩阴符」对照,今昔之别触目惊心。二、用典贴切丰富:「亡羊」用《庄子》歧路亡羊之典,喻功业迷失;

「相马失之瘦」用古相马之说不识千里马,喻怀才不遇;

「阴符」用《阴符经》兵家之典;

「武陵」用陶渊明桃花源之典,喻归隐之思。三、比喻精警:「冰炭满怀抱」以冰炭不可共处喻内心矛盾之深,「鸿鹄翱翔」以高飞之鸟喻志向之远,二者形成强烈张力。四、语言风格由前段的浓烈绚烂转为后段的苍凉沉郁,与情感变化相呼应。

总体评价
此诗以病中对镜为契机,抒发了壮志未酬、岁月虚掷的深沉感慨。全诗情感脉络清晰:由病中衰老的悲凉,到追忆少年的豪纵,再到感叹仕途的失意,最终以归隐的旷达化解。诗人虽满怀郁愤,却不沉溺于悲叹,而是以武陵归隐的想象为全诗注入一丝超然的亮色。全诗气势跌宕,情感真挚,用典密集而不堆砌,堪称述怀诗中的力作。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