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次直沽别沈方伯次其韵

明 · 王鏊

译文

好水好山吾已渎,况值秋风橘林绿。

好山好水我已看遍,更何况正值秋风吹拂,橘林尚绿。

南来十日谋北辕,不语岑岑怨林木。

南下十日又要筹划北上,默默无言中满怀愁绪,仿佛与林木相对生怨。

使人行处何所为,廪人继粟庖人肉。

旅途奔波究竟为了什么,不过是廪人供粮、庖人供肉罢了。

蓬窗阒寂却成愁,恰似苏子居无竹。

蓬窗寂寞反添愁绪,恰如苏东坡所说「不可居无竹」。

其间文史岂不翻,无味纷纷成故牍。

其间翻阅文史典籍,却觉索然无味,纷纷然都成了旧文档。

家山回首频入梦,欲去未能惭薄禄。

回首故乡频频入梦,想去而不能,为这微薄的俸禄而惭愧。

德州城下斜月昏,万里河来失平陆。

德州城下斜月昏暗,万里黄河奔涌而来,淹没了平地。

舟中夜静闻吴音,惊问谁欤曰南牧。

船中夜深人静时听到吴地方言,惊问是谁,答曰南来的牧者。

心期乃是夙所亲,倒屣过从忘仆仆。

原来是一向亲密的故交,急忙倒穿鞋子迎出来相访,忘了旅途的劳顿。

联舟会晤迭主宾,百里风帆岸相逐。

两船相联相聚互为主宾,百里风帆在两岸间相追逐。

自移画省大江西,恺悌民间歌旱麓。

自从调任江西布政使,以和乐平易施政于民,民间歌颂如《旱麓》之诗。

公馀亦不废吟哦,历历诗书载其腹。

公务之暇也不废吟咏,诗书典籍了然于胸中。

高词往往逼古人,叉手而成如构宿。

高雅的辞句往往直追古人,叉手之间便成佳篇,如同早已构思就绪。

往年赠我石兰篇,每向荆溪望林屋。

往年赠我石兰之诗,我每向荆溪遥望林屋洞。

谓言他日片帆过,便风径访愚公谷。

曾说将来乘片帆经过,顺风便直接去拜访愚公谷。

世情多厌屈原醒,宦路尤欺魏其秃。

世态多厌弃屈原般的清醒,仕途尤为欺凌如魏其侯般失势之人。

多君佳句屡见投,过望平生非所卜。

多蒙你佳句屡屡投赠,超过了我平生的期望,非我所料。

天津桥下水留人,去住人生有迟速。

天津桥下流水留人,人生或去或住,有快有慢。

回思联舰那可再,食野呦呦怨鸣鹿。

回想两船相联之乐怎可再得,如野鹿呦呦鸣叫般怀怨。

夕阳沽水丁字流,白草茫茫人去独。

夕阳下沽水呈丁字形流淌,白草茫茫中独自离去。

赏析

题解

此诗是王鏊在直沽(今天津)舟中与沈方伯分别时的赠别之作,依沈方伯原诗韵脚而和。诗中回顾了两人在官场中的交往与友情,抒发了离别的惆怅与人生的感慨。沈方伯时任江西布政使,与王鏊多有诗文唱和。全诗以七言古体的形式,将旅途风景、故人情谊、宦海感慨融为一体,既有纪行的写实,又有抒情的高度。

逐句解读

「好水好山吾已渎,况值秋风橘林绿」:好山好水我已看遍,更何况正值秋风吹拂,橘林尚绿。

「南来十日谋北辕,不语岑岑怨林木」:南下十日又要筹划北上,默默无言中满怀愁绪,仿佛与林木相对生怨。

「使人行处何所为,廪人继粟庖人肉」:旅途奔波究竟为了什么,不过是廪人供粮、庖人供肉罢了。

「蓬窗阒寂却成愁,恰似苏子居无竹」:蓬窗寂寞反添愁绪,恰如苏东坡所说「不可居无竹」。

「其间文史岂不翻,无味纷纷成故牍」:其间翻阅文史典籍,却觉索然无味,纷纷然都成了旧文档。

「家山回首频入梦,欲去未能惭薄禄」:回首故乡频频入梦,想去而不能,为这微薄的俸禄而惭愧。

「德州城下斜月昏,万里河来失平陆」:德州城下斜月昏暗,万里黄河奔涌而来,淹没了平地。

「舟中夜静闻吴音,惊问谁欤曰南牧」:船中夜深人静时听到吴地方言,惊问是谁,答曰南来的牧者。

「心期乃是夙所亲,倒屣过从忘仆仆」:原来是一向亲密的故交,急忙倒穿鞋子迎出来相访,忘了旅途的劳顿。

「联舟会晤迭主宾,百里风帆岸相逐」:两船相联相聚互为主宾,百里风帆在两岸间相追逐。

「自移画省大江西,恺悌民间歌旱麓」:自从调任江西布政使,以和乐平易施政于民,民间歌颂如《旱麓》之诗。

「公馀亦不废吟哦,历历诗书载其腹」:公务之暇也不废吟咏,诗书典籍了然于胸中。

「高词往往逼古人,叉手而成如构宿」:高雅的辞句往往直追古人,叉手之间便成佳篇,如同早已构思就绪。

「往年赠我石兰篇,每向荆溪望林屋」:往年赠我石兰之诗,我每向荆溪遥望林屋洞。

「谓言他日片帆过,便风径访愚公谷」:曾说将来乘片帆经过,顺风便直接去拜访愚公谷。

「世情多厌屈原醒,宦路尤欺魏其秃」:世态多厌弃屈原般的清醒,仕途尤为欺凌如魏其侯般秃顶之人。

「多君佳句屡见投,过望平生非所卜」:多蒙你佳句屡屡投赠,超过了我平生的期望,非我所料。

「天津桥下水留人,去住人生有迟速」:天津桥下流水留人,人生或去或住,有快有慢。

「回思联舰那可再,食野呦呦怨鸣鹿」:回想两船相联之乐怎可再得,如野鹿呦呦鸣叫般怀怨。

「夕阳沽水丁字流,白草茫茫人去独」:夕阳下沽水呈丁字形流淌,白草茫茫中独自离去。

艺术手法

全诗以七言古体写就,篇幅宏阔,结构以时间推移为线索,从旅途的烦闷到相逢的喜悦,再到离别的怅惘,层层展开。诗中善用典故:「苏子居无竹」化用苏轼语,「魏其秃」用窦婴(魏其侯)之典,以自嘲的方式表达宦途的辛酸。比喻生动,「群蚁赴腥膻」式的世态讽喻隐于其中。

「丁字流」写沽水入海河的地理特征,实景入诗,富有画面感。结尾以「白草茫茫人去独」收束,以苍茫萧瑟之景烘托孤寂之情,余韵悠长。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篇兼具纪行、赠别与咏怀的佳作。王鏊将旅途的孤寂、故交重逢的喜悦、宦海浮沉的感慨和离别的不舍,自然地融于一诗之中。语言流畅而不失古雅,用典精切而不生硬,既有对友人才学品格的真诚赞美,也有对人生际遇的达观体悟。全诗情感真挚饱满,在赠别诗中别具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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