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素藏李嵩画因题其上
明 · 王鏊
译文
吾闻须弥之西兴林国,中有仙山人未识。
我听说须弥山以西的兴林国中,有一座凡人未曾见识的仙山。
频伽献果龙象参,有女跏趺常面壁。
频伽鸟献上鲜果,龙象前来参拜,有位女子盘腿端坐,常年面对石壁修行。
终年面壁何所玩,山月松风为我伴。
长年面壁有什么可赏玩的?山间明月和松间清风就是我的伴侣。
湛然大定本来空,要證菩提登彼岸。
内心澄澈入于大定,本源自是空寂无相,要证得菩提登上觉悟的彼岸。
当年生长本王宫,锦袍错落真珠红。
当年生长在王宫之中,身穿错落点缀着红珍珠的锦绣华袍。
生身在欲不染欲,浊水秀出青芙蓉。
身虽在欲念之中却不被欲念所染,如同浑浊的水中秀出青色的芙蓉花。
姻亲眷属弃如土,璚楼玉宇皆苓通。
将姻亲眷属弃之如泥土,美玉楼台都视若空虚无用之物。
一朝弃喧思习静,白雀丛林去修性。
有朝一日抛却喧嚣,思慕修习清静,前往白雀丛林修心养性。
至人有念天不违,孽火虽狂中自定。
修行至深之人起心动念,天意不会违背,纵然孽火狂烈,内心自然安定不动。
镆邪干将段段坏,身纵沦亡性常在。
如同镆邪、干将宝剑被一节节折断,身体纵然消亡,本性却永远长存。
岂知千古尸多林,天遣重生在人界。
谁知在千古尸多林中,上天让她重新降生在人世间。
从今不涉生死关,六通四智正觉还。
从此不再涉入生死轮回之关,六通四智与正觉一并回归。
摩尼珠露灵光发,优钵花开本性圆。
摩尼宝珠露出灵妙的光芒,优钵罗花盛开,本性圆满无缺。
九重药王须眼手,眼手于吾复何有。
九重天的药王需要眼睛和手,眼睛和手对我来说又算得了什么。
乃知忍辱有仙人,手眼不嗔随所取。
于是知道世间有忍辱修行的仙人,对于手和眼被人取去也不生嗔怒,任凭拿取。
两手去,千手生,两眼亡,千眼现。
两只手舍去,千只手生出;两只眼消亡,千只眼显现。
世人不识惊皆眩。
世人不能理解,都惊异得目眩神迷。
千叶金莲绕坐生,亿丈豪光放皆遍。
千瓣金莲环绕着座位生出,亿丈豪光向四处遍放。
吁嗟流浪阎浮人,欲海曾无解脱因。
唉,流浪在阎浮提世间的众生,在欲海中从来没有解脱的因缘。
李嵩妙迹传千古,稽首空悲虮虱臣。
李嵩的妙绝画迹流传千古,我叩首礼拜,徒然悲叹自己不过是微不足道的臣子。
赏析
题解
此诗是王鏊为友人延素所藏的李嵩画作题写的长篇题画诗。李嵩为南宋著名画家,此画所绘当为佛教题材,描写妙善公主(观世音菩萨前身)修行成道的故事。诗中详细叙述了画中仙山修行、火焚不死、千手千眼等场景,将佛教传说与绘画艺术融为一体。全诗以七言古体的形式,辞藻瑰丽,想象丰富,既是对画作的鉴赏,也是对佛法的赞叹。
逐句解读
「吾闻须弥之西兴林国,中有仙山人未识」:我听说须弥山以西的兴林国中,有一座世人未识的仙山。
「频伽献果龙象参,有女跏趺常面壁」:频伽鸟献上供果,龙象之众前来参拜,有一位女子结跏趺坐常在面壁修行。
「终年面壁何所玩,山月松风为我伴」:终年面壁修行有什么可赏玩的,唯有山月和松风为伴。
「湛然大定本来空,要證菩提登彼岸」:湛然入于大定之中,了悟本来皆空,要证得菩提登上彼岸。
「当年生长本王宫,锦袍错落真珠红」:当年生长在王宫之中,身穿锦袍上缀满了红色的珍珠。
「生身在欲不染欲,浊水秀出青芙蓉」:身在欲念之中却不染欲念,如同浊水中秀出的青色芙蓉。
「姻亲眷属弃如土,璚楼玉宇皆苓通」:将姻亲眷属弃如尘土,琼楼玉宇都视为粪土。
「一朝弃喧思习静,白雀丛林去修性」:一朝抛弃喧嚣思求习静,前往白雀丛林中修心养性。
「至人有念天不违,孽火虽狂中自定」:至诚之人有念上天必不违背,虽然孽火狂烈,内心依然安定。
「镆邪干将段段坏,身纵沦亡性常在」:宝剑镆邪干将也段段折断,身体纵然灭亡,本性却常存不灭。
「岂知千古尸多林,天遣重生在人界」:谁知千古之后的尸多林中,上天遣其重生在人世间。
「从今不涉生死关,六通四智正觉还」:从此不再涉入生死之关,以六通四智证得正觉而还。
「摩尼珠露灵光发,优钵花开本性圆」:摩尼宝珠显现灵光,优钵罗花开放本性圆满。
「九重药王须眼手,眼手于吾复何有」:九重天的药王需要眼和手,眼和手对我来说又算什么。
「乃知忍辱有仙人,手眼不嗔随所取」:于是知道有忍辱修行的仙人,手和眼任人取去而不嗔怒。
「两手去,千手生,两眼亡,千眼现」:两只手被取去,便生出千手;两只眼失去,便现出千眼。
「世人不识惊皆眩」:世人不认识这番神迹,惊骇得全都目眩。
「千叶金莲绕坐生,亿丈豪光放皆遍」:千叶金莲围绕着座位生出,亿丈豪光放射无远弗届。
「吁嗟流浪阎浮人,欲海曾无解脱因」:可叹流浪在阎浮提的人们,在欲海中竟无解脱之因。
「李嵩妙迹传千古,稽首空悲虮虱臣」:李嵩的妙迹传之千古,我稽首叩拜,空自悲叹身为虮虱般微贱的臣子。
艺术手法
全诗以七言古体为主,兼用杂言句式(如「两手去,千手生」三字短句),节奏跌宕多变,适应了从叙事到赞叹的情感转换。诗中大量运用佛教术语和典故——须弥山、兴林国、频伽鸟、菩提、摩尼珠、优钵花、六通四智等,构建了一个完整的佛教语境。描写手法上,采用「以诗释画」的方式,将静态的画面转化为动态的叙事,使读者仿佛在画面之外看到了故事的来龙去脉。
「浊水秀出青芙蓉」的比喻精妙,以自然意象暗喻修行者出淤泥而不染的品格。结尾「虮虱臣」的自谦与「空悲」的感慨形成对比,将宗教题材拉回人间关怀。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篇内容丰富的题画佳作,兼具宗教叙事、艺术鉴赏与人生感悟三重内涵。王鏊以宏大的想象力将一幅佛教画作的内涵充分展开,使诗歌本身也如同一幅文字画卷。全诗气象庄严而不失灵动,语言华美而不失朴诚,尤其是对妙善公主修行过程的叙述,既有宗教的虔诚,又有文学的感染力。结尾以个人的渺小感慨收束,使全诗在崇高之中增添了一份人间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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