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绝句
明 · 王鏊
译文
白草茫茫走乱沙,边风猎猎动胡笳。
白草茫茫无边无际,黄沙漫天飞扬,边塞的北风猎猎劲吹,吹动了胡笳的声音。
燕山台殿虽然好,宣府元来是我家。
燕山一带的台阁殿宇虽然华美,但宣府原本才是天子驻跸的居所。
少年天子重边功,乌帽戎衣手角弓。
年轻的天子重视边疆战功,头戴乌帽身着戎装,手中亲自拿着角弓。
行遍渔阳并上谷,并无虏骑到云中。
天子巡行遍了渔阳和上谷等边镇,敌骑没有胆量进犯到云中一带。
安化跳梁即日平,中原群盗敢纵横。
安化王的叛乱当天就被平定,中原各地的群盗怎敢再横行霸道。
鸿都造乱谁堪使,除是君王自领兵。
朝廷遭遇祸乱之时,有谁能够胜任出征?除了君王亲自统帅军队别无选择。
彭蠡风帆一箭收,九江安庆是安流。
彭蠡湖上的战船风帆一瞬之间就被收服,九江和安庆一带江水平稳安流。
说与藩王徐送款,亲臣无数要封侯。
告知各地藩王应当慢慢归顺投降,但朝廷中亲信之臣无数,都争着要封侯拜爵。
天子临江渡六军,长江无浪天无云。
天子亲临长江率六军渡江,长江之上没有风浪,天空万里无云。
笑杀当年魏文帝,武夫空复有千群。
可笑当年魏文帝曹丕面对长江无法渡过,纵然有千百群武夫也是白白浪费。
缚得名王气转雄,凯歌声里拥元戎。
擒获了叛王之后军威更加雄壮,在凯歌声中簇拥着主帅归来。
发踪不用萧丞相,合与官家第一功。
指挥军事不用再依靠萧何那样的丞相,这头等功劳应该归于天子本人。
燕云漠漠锁重楼,八骏驱驰正未休。
燕云之地烟尘漠漠,重重楼台深锁其中,天子车驾奔驰不停还没有歇息。
莫道十旬犹不返,金陵原是帝王州。
不要说天子离京百日还未返回,金陵本来就是帝王的州城。
二水三山入豫游,八方无事更何忧。
金陵的二水三山都纳入了天子的巡游范围,天下八方太平无事还有什么可忧愁的。
秦淮流水悠悠在,好与官家造酒楼。
秦淮河水悠悠不断地流淌着,倒不如给天子建造一座酒楼来享乐。
相国移家江水湄,金山望幸已多时。
相国把家搬到长江之滨,在金山盼望天子临幸已经有很长时间了。
太平金镜无由进,愿得回銮一顾之。
太平治世的金镜之书没有机会进献,只愿天子回銮时能够稍加看一眼。
三顾频繁亦未閒,金陵东下是金山。
天子频繁出巡也未曾得闲歇息,从金陵东下就是金山。
分明铁瓮头边路,载得贤人与共还。
分明是在铁瓮城旁边的路上,载着贤德之臣一同归去。
赵普元为社稷臣,君臣鱼水更何人。
赵普本来是国家的社稷之臣,君臣之间如鱼得水的关系还有谁能相比。
难虚雪夜相逢意,海错犹堪佐酒巡。
难以辜负雪夜相访的情意,各种海味尚且可以用来佐酒助兴。
北固山前驻翠华,殷勤来访相臣家。
天子在北固山前停下车驾,殷勤周到地来造访相臣的家。
太湖怪石惭多倖,也得相随载后车。
太湖的奇形怪石都惭愧自己太过有幸,也能跟随装载在天子的后车之中。
赓歌千载盛明良,宸翰如今更炜煌。
君臣唱和赓续之歌千年来盛赞明君良臣,天子的御笔亲书如今更加光辉灿烂。
漫衍鱼龙看未了,梨园新部出《西厢》。
鱼龙百戏的漫衍表演还没看够,梨园新戏班又上演了《西厢记》。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明代名臣王鏊所作组诗,共十三首,以绝句联章形式记述明武宗正德年间巡边、平叛及南巡之事。全诗以时间为经,以事件为纬,从边塞风光写到天子巡幸,从平定叛乱写到朝廷用人,既有对武宗武功的颂赞,也暗含对朝政的忧思与讽谏。诗中涉及安化王之乱、宁王之叛等重大史事,兼具史诗与政论色彩,是研究明代中期政治的重要文学文献。
逐句解读
「白草茫茫走乱沙,边风猎猎动胡笳。」写边塞苍茫之景,白草遍野、黄沙漫天,北风劲吹,胡笳声起,渲染出边关肃杀的氛围。
「燕山台殿虽然好,宣府元来是我家。」燕山一带虽有华丽台殿,但宣府(今河北宣化)才是天子驻跸之处,暗示武宗长期驻边之事。
「少年天子重边功,乌帽戎衣手角弓。」少年天子武宗重视边功,戴乌帽穿戎衣,亲持角弓,描绘其尚武英姿。
「行遍渔阳并上谷,并无虏骑到云中。」天子巡行渔阳、上谷等边镇,因威慑之力,敌人不敢犯边,云中一带安宁无事。
「安化跳梁即日平,中原群盗敢纵横。」安化王朱寘鐇叛乱很快被平定,中原群盗岂敢再横行不法。
「鸿都造乱谁堪使,除是君王自领兵。」朝廷逢乱之时,谁可堪用?唯有君王亲自统兵出征,暗讽朝中缺乏可用的将帅之才。
「彭蠡风帆一箭收,九江安庆是安流。」彭蠡湖(鄱阳湖)的战事迅速平息,九江、安庆一带江水安流,指宁王之乱被王阳明迅速平定。
「说与藩王徐送款,亲臣无数要封侯。」告知各地藩王应当缓缓归顺,但朝中亲臣无数都争着要封侯,讽刺功臣争赏之状。
「天子临江渡六军,长江无浪天无云。」天子亲临长江,率领六军渡江,其时风平浪静,天宇清朗,暗示天命所归。
「笑杀当年魏文帝,武夫空复有千群。」笑那当年魏文帝曹丕面对长江却无法渡过,纵有千军万马也是徒然,以古衬今。
「缚得名王气转雄,凯歌声里拥元戎。」擒获叛王之后军威更盛,凯歌阵阵簇拥着主帅归来。
「发踪不用萧丞相,合与官家第一功。」指挥用兵不必依靠萧何那样的丞相,首功当归于天子自己,颂赞武宗亲征之功。
「燕云漠漠锁重楼,八骏驱驰正未休。」燕云一带烟尘漠漠,重楼深锁,天子车驾(八骏)驰驱不息。
「莫道十旬犹不返,金陵原是帝王州。」不要说天子离京百日不返,金陵本就是帝王之州,为武宗南巡作铺垫。
「二水三山入豫游,八方无事更何忧。」二水三山(指金陵山水)尽入天子巡游之列,天下太平无事,还有什么可忧愁的。
「秦淮流水悠悠在,好与官家造酒楼。」秦淮河水悠悠流淌,不如给天子建造酒楼享乐,此处暗含讽意。
「相国移家江水湄,金山望幸已多时。」相国(指作者自己或朝中大臣)移家至长江之滨,在金山盼望天子临幸已久。
「太平金镜无由进,愿得回銮一顾之。」太平盛世的治国金镜(《尚书》典故)无法进献,只愿天子回銮时能稍加留意,含蓄表达希望皇帝归朝理政之意。
「三顾频繁亦未閒,金陵东下是金山。」天子频繁出巡也未曾闲歇,从金陵东下便是金山。
「分明铁瓮头边路,载得贤人与共还。」分明在铁瓮城(镇江古称)边的路上,载着贤臣一同归去,暗用刘备三顾茅庐典故。
「赵普元为社稷臣,君臣鱼水更何人。」赵普本是宋朝社稷之臣,君臣鱼水相得还有谁能相比。
「难虚雪夜相逢意,海错犹堪佐酒巡。」难以辜负雪夜相逢的情意,海味尚可佐酒巡饮,用宋太祖雪夜访赵普典故。
「北固山前驻翠华,殷勤来访相臣家。」天子在北固山前停驻车驾,殷勤地造访相臣之家。
「太湖怪石惭多倖,也得相随载后车。」连太湖的怪石都自愧有幸,也能随载于后车之中,戏谑中见恩遇。
「赓歌千载盛明良,宸翰如今更炜煌。」君臣赓和之歌千载以来盛赞明君良臣,天子亲笔宸翰如今更加辉煌灿烂。
「漫衍鱼龙看未了,梨园新部出《西厢》。」百戏鱼龙漫衍看之不尽,梨园新戏班又演出了《西厢记》,写天子南巡时的游乐盛况,以繁华景象收束全篇。
艺术手法
全诗以绝句组诗形式叙事,十三首各成片段又脉络贯通。在用典方面极为丰富,涉及魏文帝、萧何、刘备三顾、宋太祖雪夜访赵普等历史典故,以古喻今。叙事中寓褒贬,颂赞中暗含讽谏,如「好与官家造酒楼」「太平金镜无由进」等句,委婉表达对武宗耽于游乐、疏于朝政的忧虑。语言凝练而气象宏大,既有边塞诗的雄浑,又有政治诗的深沉,充分体现了王鏊作为文臣的才学与识见。
总体评价
这组十三绝句以诗证史,记录了明武宗正德年间的边事、平叛与南巡等重大事件,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与文学价值。全诗格调典雅,用典精当,在颂赞武功的同时不失文臣的规劝之意,体现了台阁体诗人关心国事、忠直敢言的精神品格。王鏊以绝句联章写时政,在明代政治诗中堪称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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