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湖阻冰联句

明 · 王鏊

译文

西首恋松楸,扁舟乘晓发。

向西行恋着故乡松楸,乘着小船清早出发。

行行抵斯湖,望望指巨缺。

走着走着到达此湖,望了又望指着巨大缺口。

曾水塞长河,流澌截轻筏。

曾经水满如今冰塞长河,浮冰截断了轻筏。

大块噫馀威,玄冥令仍冽。

天地噫气余威尚在,冬神之令仍然凛冽。

帆集比鱼鳞,岸妥蜕龙骨。

帆船聚集比如鱼鳞般密,岸边安放蜕去的船骨架。

人断越城桥,雁杳尧峰齾。

人在越城桥断绝了通行,大雁在尧峰缺口也杳无踪迹。

嵯峨峙玉山,璀璨恍银阙。

嵯峨峙立如玉山,璀璨夺目仿佛银阙。

或碎若彫锼,或铦如斧钺。

有的碎如精雕细刻,有的锋利如斧钺。

或垂如玉钗,或拄若象笏。

有的垂挂如玉钗,有的矗立如象笏。

鳌足欹莫支,鹏背负如阏。

如鳌足倾斜莫能支撑,如鹏背负重受到阻阏。

造烦鲁遽工,解倩师襄掣。

造冰烦劳鲁遽般的工匠,解冰请师襄来牵引。

夏虫语应疑,宵狐涉还歇。

夏虫语冰应当怀疑,夜狐涉冰走了一半又停下。

戒自履霜初,藏岂凌阴节。

警戒自履霜之初开始,藏冰岂止凌阴之节。

山腰助谽谺,泽腹增嵽嵲。

山腰助长了深谷的幽暗,湖泊中央冰堆得更高。

上下眩坤乾,东西混吴粤。

上下眩晕分不清天地,东西混淆分不清吴粤。

王祥鲤莫持,孟宗笋堪掘。

王祥卧冰求鲤也莫能持,孟宗哭竹生笋倒堪挖掘。

国忠信难倚,灵均未须淈。

国忠确实难以倚靠,灵均也不必搅浊水。

进如狼跋胡,行乃车无軏。

前进如同狼跋胡进退两难,行走如同车无軏不能行。

舟子立招招,行人忧忽忽。

船夫站着招手,行人忧心匆匆。

一苇那能航,五丁未渠伐。

一叶扁舟哪能航行,五丁力士也未必能伐冰。

飞渡谅斯难,来归怪时咄。

飞渡谅必如此困难,归来怪叹时运不济。

况当阳生辰,正值春王月。

况且正当冬至阳生之日,正值春王正月。

谁乘浮海桴,莫借凌波袜。

谁乘浮海之桴渡过,莫借凌波之袜涉水。

行止岂偶然,聊歌记颠蹶。

行止岂是偶然,聊且歌来记下颠蹶之苦。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王鏊石湖阻冰联句之作,写冬日石湖结冰阻舟之事。全诗以联句体铺陈冰湖之景与受阻之苦,从晓发乘舟写到流澌截筏,从冰山玉阙写到如钗如笏,从王祥鲤持写到孟宗笋掘,从狼跋胡行写到一苇难航,层层写冰湖之壮观与受阻之无奈,是一首以联句体写冰雪之景的佳作。

逐句解读
「西首恋松楸,扁舟乘晓发」——写西行出发。西首恋松楸故里,扁舟乘晓出发。松楸写故里。

「行行抵斯湖,望望指巨缺」——写到达石湖。行行到达此湖,望望指向巨大缺口。

「曾水塞长河,流澌截轻筏」——写河水结冰。曾水塞满长河,流冰截断轻筏。流澌写浮冰。

「大块噫馀威,玄冥令仍冽」——写余寒凛冽。大块噫气余威尚在,玄冥之令仍然凛冽。玄冥写冬神。

「帆集比鱼鳞,岸妥蜕龙骨」——写船集如鳞。帆船聚集比如鱼鳞,岸边安放着蜕去龙骨。鱼鳞写船多,龙骨写船骨架。

「人断越城桥,雁杳尧峰齾」——写桥断雁杳。人断于越城桥,雁杳于尧峰缺口。齾写山之缺口。

「嵯峨峙玉山,璀璨恍银阙」——写冰山如玉。嵯峨峙立玉山,璀璨仿佛银阙。玉山银阙写冰山之壮。

「或碎若彫锼,或铦如斧钺」——写冰之形态。有的碎如雕刻,有的锋利如斧钺。彫锼斧钺写冰之形。

「或垂如玉钗,或拄若象笏」——写冰如钗笏。有的垂如玉钗,有的拄如象笏。玉钗象笏写冰之形。

「鳌足欹莫支,鹏背负如阏」——写冰之巨大。鳌足倾斜莫能支撑,鹏背负重如受阻。鳌足鹏背写冰之大。

「造烦鲁遽工,解倩师襄掣」——写造冰解冰。造冰烦劳鲁遽之工,解冰请师襄来牵引。

「夏虫语应疑,宵狐涉还歇」——写夏虫狐狸。夏虫语冰应疑,夜狐涉冰还歇。夏虫用庄子夏虫不可语冰之典。

「戒自履霜初,藏岂凌阴节」——写从霜到冰。戒自履霜之初,藏岂凌阴之节。履霜用履霜坚冰至之典写渐冻。

「山腰助谽谺,泽腹增嵽嵲」——写山腰泽腹之冰。山腰助长谽谺,泽腹增加嵽嵲。谺写山谷深貌,嵽嵲写山高。

「上下眩坤乾,东西混吴粤」——写乾坤吴粤不分。上下眩惑乾坤,东西混淆吴粤。写天地皆被冰覆。

「王祥鲤莫持,孟宗笋堪掘」——写鲤莫持笋堪掘。王祥之鲤莫持,孟宗之笋堪掘。王祥用王祥卧冰求鲤之典,孟宗用孟宗哭竹生笋之典写冬日之典。

「国忠信难倚,灵均未须淈」——写难倚未须淈。国忠确实难倚,灵均未须搅浊。国忠写杨国忠,灵均写屈原。

「进如狼跋胡,行乃车无軏」——写进退两难。进如狼跋胡,行乃车无軏。狼跋胡用诗经狼跋之典写进退两难,车无軏写车不行。

「舟子立招招,行人忧忽忽」——写舟子行人。舟子立着招手,行人忧心匆匆。招招写招手引船。

「一苇那能航,五丁未渠伐」——写一苇难航。一苇哪能航行,五丁也未必能伐冰。一苇用一苇渡江之典,五丁用五丁开山之典。

「飞渡谅斯难,来归怪时咄」——写飞渡难归。飞渡谅必如此困难,归来怪叹时运不济。

「况当阳生辰,正值春王月」——写正值冬月。况且正当阳生之辰,正值春王正月。阳生写冬至阳生。

「谁乘浮海桴,莫借凌波袜」——写难渡。谁乘浮海之桴,莫借凌波之袜。凌波袜用洛神赋之典写渡水。

「行止岂偶然,聊歌记颠蹶」——以颠蹶作结。行止岂是偶然,聊且歌来记下颠蹶之苦。

艺术手法
一、联句体:上下句对仗工整,如对偶诗般铺陈。二、比喻层出:玉山银阙、彫锼斧钺、玉钗象笏、鳌足鹏背,比喻纷呈。三、典故密集:王祥鲤、孟宗笋、夏虫语冰、履霜坚冰、狼跋胡、一苇渡江,典故层出。四、铺陈宏丽:从冰之形态到受阻之苦,铺陈有序。

总体评价
此诗以联句体写石湖阻冰,由晓发乘舟而写到达石湖,由流澌截筏而写余寒凛冽,由帆集龙骨而写舟停岸畔,由玉山银阙而写冰山之壮,由彫锼斧钺而写冰之形态,由鳌足鹏背而写冰之巨大,由夏虫履霜而写渐冻之理,由乾坤吴粤而写天地皆冰,由王祥孟宗而写冬日之典,由狼跋车无軏而写进退两难,终以颠蹶记歌作结。全诗铺陈宏丽,比喻纷呈,是王鏊联句诗中的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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