匏庵惠鹤

明 · 王鏊

译文

鸳鸯困雕笼,鹦鹉桎金索。

鸳鸯被困在雕花的笼中,鹦鹉被金链锁住。

人情虽甚怜,物性终不乐。

人情虽然十分怜爱,但动物的本性终究不快乐。

不如鹤性閒,近人殊不愕。

不如鹤的性情闲适,靠近人也毫不惊愕。

雪中立伶俜,风前步略却。

雪中站立孤单瘦削,风前踱步略有退却。

或俛啄苍苔,或侧睨冥漠。

有时低头啄食苍翠苔藓,有时侧目凝视幽冥远处。

翛然物外情,自得彼此各。

洒脱超然于物外的情致,各得其所自得其乐。

所以亦乐园,一名为一鹤。

所以亦乐园中,有一处名为一鹤。

归来睇小园,欠此殊寂寞。

归来审视小园,缺少此物实在寂寞。

清晨坐茅斋,苏帖宛如昨。

清晨坐在茅屋书房中,苏帖字迹宛如昨日。

人从玉延亭,致此小岝㟧。

有人从玉延亭送来这只小鹤,它如小山般峻峭。

应怜我家园,草树颇荒落。

应是怜惜我家园中,花草树木颇为荒芜零落。

青泥黄叶间,此物殊可著。

在青泥黄叶之间,此物特别适宜安置。

风清月夜时,相应如唯诺。

风清月明之夜,鹤鸣相和如同应答。

鹤貌自孤高,公意尤不薄。

鹤的姿态自然孤高,相公的情意尤其不薄。

便当扫园亭,小池为汝凿。

便当清扫园亭,为你们凿一个小池。

鹤鹤来我前,今日与汝约。

鹤啊鹤来到我面前,今日与你立下约定。

汝本九皋禽,非人可笼络。

你本是九皋之野的飞禽,不是人可以笼络约束的。

既为诗家玩,又受主翁托。

既然成为诗家赏玩之物,又受主人翁的托付。

有木从汝栖,有泉从汝瀹。

有树木供你栖息,有泉水供你饮用。

虽无乘轩贵,止此亦不恶。

虽然没有乘车驾轩的尊贵,留在此处也不算差。

切勿隘吾园,不足恣飞跃。

千万不要嫌弃我的园子狭小,不足以让你尽情飞跃。

一朝凌天风,万里向寥廓。

一旦乘风凌空而起,便飞向万里辽阔的天空。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王鏊得匏庵赠鹤后所作,写鹤之闲性与养鹤之趣。全诗先以鸳鸯鹦鹉困于笼索为反衬,写鹤性闲近人不愕,再写鹤之各种姿态:雪中伶俜、风前略却、啄苔睨冥,再写亦乐园一鹤之名,再写得鹤之经过与园中养鹤之约,终以叮嘱鹤勿隘吾园、勿凌天风作结,是一首情趣盎然的咏鹤诗。

逐句解读
「鸳鸯困雕笼,鹦鹉桎金索」——写笼鸟之困。鸳鸯困于雕笼,鹦鹉桎梏于金索。以笼鸟反衬鹤之自由。

「人情虽甚怜,物性终不乐」——写物性不乐。人情虽然甚为怜爱,物性终究不快乐。写笼鸟之苦。

「不如鹤性閒,近人殊不愕」——写鹤性闲。不如鹤性闲适,近人也殊不惊愕。写鹤之从容。

「雪中立伶俜,风前步略却」——写鹤之姿态。雪中独立伶俜,风前步伐略退。伶俜写孤瘦。

「或俛啄苍苔,或侧睨冥漠」——写鹤之动作。或者俯首啄苍苔,或者侧目睨视冥漠。冥漠写远处。

「翛然物外情,自得彼此各」——写物外之情。翛然有物外之情,自得之心彼此各别。翛然写自在。

「所以亦乐园,一名为一鹤」——写亦乐园之鹤。所以亦乐园中,一名为一鹤。写以鹤名园。

「归来睇小园,欠此殊寂寞」——写归来欠鹤。归来睇视小园,缺少此物殊觉寂寞。写思念鹤。

「清晨坐茅斋,苏帖宛如昨」——写晨坐看帖。清晨坐在茅斋,苏帖宛如昨日。写日常。

「人从玉延亭,致此小岝㟧」——写得鹤。有人从玉延亭,送来这只小岝小岝㟧。岝㟧写山高峻貌,此处指鹤。

「应怜我家园,草树颇荒落」——写园中荒落。应怜我家之园,草树颇为荒落。

「青泥黄叶间,此物殊可著」——写鹤可著园中。青泥黄叶之间,此物殊可安置。

「风清月夜时,相应如唯诺」——写鹤鸣相应。风清月夜之时,相应如唯诺之声。唯诺写应答。

「鹤貌自孤高,公意尤不薄」——写鹤貌与公意。鹤貌自然孤高,公意尤其不薄。公指匏庵。

「便当扫园亭,小池为汝凿」——写为鹤整治园亭。便当打扫园亭,小池为汝凿开。写养鹤之用心。

「鹤鹤来我前,今日与汝约」——写与鹤约定。鹤鹤来到我前,今日与汝约定。写亲切。

「汝本九皋禽,非人可笼络」——写鹤本九皋之禽。你本是九皋之禽,非人可以笼络。九皋用诗经鹤鸣九皋之典。

「既为诗家玩,又受主翁托」——写两重身份。既为诗家之玩物,又受主翁之托付。写鹤之双重身份。

「有木从汝栖,有泉从汝瀹」——写栖饮之具。有木从汝栖息,有泉从汝瀹饮。瀹写浸渍。

「虽无乘轩贵,止此亦不恶」——写虽无贵亦不恶。虽无乘轩之贵,止此也不算坏。乘轩用卫懿公好鹤乘轩之典。

「切勿隘吾园,不足恣飞跃」——写勿嫌园小。切勿嫌我园狭隘,不足以恣意飞跃。

「一朝凌天风,万里向寥廓」——写鹤终将凌风远去。有朝一日凌天风,万里飞向寥廓。写鹤终归自由。

艺术手法
一、对比映衬:鸳鸯鹦鹉之困与鹤性之闲对比,反衬鹤之自在。二、拟人手法:鹤鹤来我前、今日与汝约,与鹤对话如对友人。三、动作描写:雪中伶俜、风前略却、俛啄苍苔、侧睨冥漠,写鹤之各种姿态。四、以典入诗:九皋禽、乘轩贵,用典贴切。五、以议论入诗:既为诗家玩又受主翁托,反思人与鹤之关系。

总体评价
此诗以鸳鸯鹦鹉之困反衬鹤性之闲,再写鹤之各种姿态与物外之情,再写亦乐园欠鹤之寂寞与得鹤之喜悦,再写风清月夜鹤鸣相应之趣,终以与鹤约定、叮嘱勿嫌园小、预想鹤凌风远去作结。全诗情趣盎然,与鹤对话如对友人,既写养鹤之趣,又寓物归自由之理,是王鏊咏物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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