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丘
明 · 王鏊
译文
谁云虎丘小,我觉虎丘大。
谁说虎丘山小,我觉得虎丘山很大。
尝疑海上峰,涌起自天外。
曾经怀疑这是海上的山峰,从天外涌起而来。
忽坠平野中,万劫翠不坏。
忽然坠落在平原旷野之中,历经万劫翠色依然不毁。
夫差昔霸王,猛气亦已汰。
吴王夫差昔日称霸一方,那豪猛之气也已经消磨殆尽。
神斧凿神斧凿巉岩,泂勺银河派。
如同神斧凿刻出险峻的岩石,引取银河的支流来灌注。
双崖削未平,呀呷势将嘬。
两侧山崖如刀削般陡峭不平,张开之势仿佛要吞咬。
灵湫湛寒碧,剑气溢光怪。
灵泉深潭湛然寒碧,剑池中剑气溢出光怪陆离。
银海雁飞沉,冰岩松倒挂。
银色如海大雁飞过沉落,冰岩之上苍松倒挂。
前朝百战争,今为梵王界。
前朝在这里经历了百般争战,如今已成了佛寺之地。
吴侬得游观,时节纷綷䌨。
吴地百姓得以来此游览观赏,时节之际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我老犹爱山,兴至时独迈。
我虽年老依然喜爱山岳,兴致来时独自漫步前往。
聿登浮屠颠,坐觉三吴隘。
登上佛塔的顶端,坐着便觉得三吴之地如此狭小。
云梦如可吞,八九无蒂芥。
云梦大泽仿佛可以一口吞下,八九成的大小也不放在心上。
千人石上眠,把酒向天酹。
在千人石上躺卧,举起酒杯向天浇奠。
不知开辟来,曾见几兴败。
不知自开天辟地以来,曾经见过多少兴衰成败。
天风忽然生,万窍同一噫。
天风忽然吹起,万千孔窍发出同一声呼啸。
满山松竹吟,破浪恣砰湃。
满山的松竹都在吟唱,如同破浪般恣意汹涌澎湃。
平生磊块胸,至此殊一快。
平生胸中郁结的磊块,到了这里格外畅快一吐为快。
升沉世上名,琐屑真癣疥。
世上升沉浮降的名声,琐碎得真像癣疥之疾一样微不足道。
我生本优游,幸脱轩冕械。
我生性本就悠游自在,庆幸摆脱了官爵冠冕的枷锁。
甘为愚公愚,不受蔡叔蔡。
甘心做愚公那样的愚拙,不愿接受蔡叔那样的牵制。
愿言从乐天,一年十二届。
愿意追随乐天知命之道,一年十二个月皆如此。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王鏊游虎丘之作,写虎丘之壮伟与登临之快。全诗先以谁云虎丘小反起,写虎丘如海上峰涌自天外,再写夫差昔霸今亡之兴败,再写灵湫剑气之怪,再写前朝战争今为梵界之变,再写登浮屠觉三吴之隘,再写千人石上把酒酹天之豪迈,终以天风砰湃一快胸襟、愿从乐天作结,是一首气势雄放的登临诗。
逐句解读
「谁云虎丘小,我觉虎丘大」——反起写虎丘大。谁说虎丘小,我觉得虎丘大。开篇反拨常论。
「尝疑海上峰,涌起自天外」——写如海上峰。曾怀疑是海上山峰,从天外涌起。
「忽坠平野中,万劫翠不坏」——写坠平野不坏。忽然坠落于平野之中,万劫翠色不坏。
「夫差昔霸王,猛气亦已汰」——写夫差霸王。夫差昔日霸王,猛气也已汰除。写吴王夫差之霸业已消。
「神斧凿巉岩,泂勺银河派」——写神斧银河。神斧凿巉岩,勺取银河之派。泂勺写取水。
「双崖削未平,呀呷势将嘬」——写双崖之势。双崖削切未平,呀呷之势将要咬合。呀呷写开口。
「灵湫湛寒碧,剑气溢光怪」——写剑池。灵湫湛然寒碧,剑气溢出光怪。剑池用吴王阖闾剑池之典。
「银海雁飞沉,冰岩松倒挂」——写奇景。银海中雁飞沉落,冰岩上松树倒挂。银海写雪光如银。
「前朝百战争,今为梵王界」——写战争变梵界。前朝百般战争,如今为梵王之界。写世事变迁。
「吴侬得游观,时节纷綷䌨」——写吴人游观。吴人得以游观,时节纷繁綷䌨。
「我老犹爱山,兴至时独迈」——写老犹爱山。我老了仍然爱山,兴致到时独自迈步。
「聿登浮屠颠,坐觉三吴隘」——写登塔觉隘。登上浮屠之巅,坐觉三吴之地狭隘。
「云梦如可吞,八九无蒂芥」——写吞云梦。云梦泽如可吞下,八九之大也不在话下。蒂芥写芥蒂。
「千人石上眠,把酒向天酹」——写千人石把酒。千人石上卧眠,把酒向天酹祭。
「不知开辟来,曾见几兴败」——写几兴败。不知自开辟以来,曾见过几次兴败。
「天风忽然生,万窍同一噫」——写天风万窍。天风忽然生起,万窍同发一噫。万窍用庄子万窍怒号之典。
「满山松竹吟,破浪恣砰湃」——写松竹砰湃。满山松竹吟啸,如破浪恣意砰湃。
「平生磊块胸,至此殊一快」——写磊块一快。平生磊块之胸,至此殊觉一快。磊块写胸中郁结。
「升沉世上名,琐屑真癣疥」——写名利癣疥。升沉世上之名,琐屑真如癣疥。写名利之微不足道。
「我生本优游,幸脱轩冕械」——写脱轩冕。我生本优游,幸而脱去轩冕之械。
「甘为愚公愚,不受蔡叔蔡」——写甘为愚公。甘愿做愚公之愚,不受蔡叔之蔡。蔡叔蔡用蔡叔之蔡写束缚。
「愿言从乐天,一年十二届」——以乐天作结。愿意跟从乐天之人,一年十二次来游。
艺术手法
一、反起法:谁云虎丘小我觉虎丘大,反拨常论起势雄放。二、比喻层出:海上峰、万笏冠冕、羽林戈剑,比喻纷呈。三、典故精当:夫差霸王、剑池剑气、万窍怒号、云梦吞八九,用典服务于气势。四、以议论入诗:升沉世上名真癣疥,磊块胸一快,议论与抒情交融。
总体评价
相关诗词
代如皋某拈木芙蓉美人二首 其一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含思脉脉静娟娟,绰约丰姿不可传。兰泽草香醒梦蝶,锦城花事听啼鹃。红颜相照还应妒,青镜慵妆只自怜。盈掬芳声莫远致,忍教轻替拒霜研。
寒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大漠萧萧天雨霜,不应仍是怨春阳。青丝垂尽明妃冢,白日初昏古战场。猎火烧时见鹰隼,野风低处散牛羊。可怜脩竹经来惯,依旧含烟傍女墙。
足梦中诗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空古跫然溯足音,涧泉如带复如琴。溪云閒送野航暮,山意每随秋气深。右臂未缘鸮炙化,失心重与鹿隍寻。漫憎梦里仍占梦,忆弟而今梦亦沉。
端阳寄怀果园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客里端阳记去年,坐看诗老雪盈颠。高歌尽日添桦烛,大爵何时拜酒泉。傍舍桑条初宛宛,隔溪荷叶正田田。一从道上风波恶,心繫蓬山懒剌船。
并蒂白牡丹和陈中权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漫将倾国比名花,莩甲孪生泯寸瑕。南海双珠神女佩,东山连璧素王家。亭台两照琼枝艳,姊妹严妆雪练纱。毕竟同根得辉映,银盘轻粉莫相誇。
春尽和郭三果园三首 其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旧梦如云记未真,即今摇落倍伤神。风阑花信遗红药,江晚歌声起白蘋。芳树含愁啼谢豹,荒山无主怨刘晨。繁华已逐轻尘散,记取茶蘼未了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