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阳山大石

明 · 王鏊

译文

阳山从西来,勇气正咆勃。

阳山从西面绵延而来,气势正雄壮勃发。

联峰划中断,散作石突兀。

连绵的山峰被划然中断,散落成突兀的巨石。

不知开辟初,谁刬造化窟。

不知天地开辟之初,是谁铲出了这造化的窟穴。

偶来陟其椒,未步先欲蹶。

偶然登上山顶,尚未举步便先想跌倒。

俨如大廷朝,冠冕森万笏。

俨然如同朝廷大朝会,冠冕如林万笏森然。

又如羽林军,戈剑罗劲卒。

又如羽林军阵,戈剑罗列着精壮士卒。

抉开混沌窍,截断防风骨。

撬开了混沌的窍穴,截断了防风氏的骨骼。

谽谺唇吻张,璀璨鼻眼突。

巨口如唇吻大张,璀璨如鼻眼突出。

尝疑地生痏,又恐天坠孛。

曾怀疑大地生了疮疤,又恐怕天上坠落了彗星。

嵌岩亦通透,轩敞且崷崒。

嵌空的岩石也通透,轩敞而又高峻。

梯空路不穷,补缺屋将杌。

架空的梯路无穷无尽,补缺的房屋将要倾危。

沮洳滴玲珑,丰茸眠腽肭。

泥泞处滴落玲珑水珠,茂密草丛中卧着肥壮的野兽。

缝生藓驳斑,罅卧松彊倔。

石缝中生出斑驳的苔藓,裂缝中横卧着倔强的老松。

手摩畏狰狞,足履愁臲卼。

手抚摸畏惧其狰狞,脚踏上去担心摇摇欲坠。

灵湫瞰潜虬,危巢俯栖鹘。

深潭俯瞰潜伏的蛟龙,危巢之上俯视栖息的苍鹘。

佳处诚悠悠,怪事良咄咄。

佳处确实悠远无穷,怪异之事实在令人惊叹。

鍊疑娲皇遗,堕恐共工揬。

这炼石疑是女娲皇所遗,那坠落只恐是共工所撞。

神禹凿难平,夸娥推欲没。

神禹开凿也难以平整,夸娥推动似乎要将其沉没。

太湖杯汀滢,绝顶箭恍惚。

太湖如同杯中一点清水,绝顶之上如箭矢般恍惚。

作诗继前游,归兴殊忽忽。

作诗以继前人游历,归兴实在匆匆急切。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王鏊登阳山大石之作,写阳山大石之奇险壮观。全诗先写阳山从西来之气势,写联峰中断散作突兀之石,再以大廷朝冠冕、羽林军戈剑比喻石之森列,再写混沌窍、防风骨、唇吻鼻眼之怪状,再写地痏天孛之疑,再写嵌岩通透、梯空补缺之奇,再写藓驳松倔、潜虬栖鹘之景,终以娲皇鍊、共工堕、神禹凿、夸娥推之典写石之奇绝,以归兴忽忽作结,是一首奇崛雄放的山水诗。

逐句解读
「阳山从西来,勇气正咆勃」——写阳山西来。阳山从西而来,勇气正咆勃。写山势如龙。

「联峰划中断,散作石突兀」——写联峰断石。联峰划然中断,散作突兀之石。写山断为石。

「不知开辟初,谁刬造化窟」——写谁刬造化。不知开辟之初,谁刬平造化之窟。

「偶来陟其椒,未步先欲蹶」——写登石险。偶来登上其顶,未步先欲跌蹶。写险峻。

「俨如大廷朝,冠冕森万笏」——写如朝廷。俨如大廷朝会,冠冕森然如万笏。笏写石如笏板。

「又如羽林军,戈剑罗劲卒」——写如羽林。又如羽林军,戈剑罗列劲卒。写石如士兵。

「抉开混沌窍,截断防风骨」——写混沌防风。抉开混沌之窍,截断防风之骨。防风用防风氏之典写巨人。

「谽谺唇吻张,璀璨鼻眼突」——写石如面。谽谺唇吻张开,璀璨鼻眼突出。写石如人面。

「尝疑地生痏,又恐天坠孛」——写疑痏恐孛。曾疑地生疮痏,又恐天坠彗孛。痏写疮,孛写彗星。

「嵌岩亦通透,轩敞且崷崒」——写嵌岩通透。嵌岩也通透,轩敞且崷崒。崷崒写高峻。

「梯空路不穷,补缺屋将杌」——写梯空补缺。梯空之路无穷,补缺之屋将倾。杌写不安。

「沮洳滴玲珑,丰茸眠腽肭」——写滴玲珑。沮洳水滴玲珑,丰茸中眠腽肭。腽肭写兽。

「缝生藓驳斑,罅卧松彊倔」——写藓松。缝隙中生藓驳斑,罅隙中卧松倔强。写石缝中生机。

「手摩畏狰狞,足履愁臲卼」——写摩石履石。手摩之畏其狰狞,足履之愁其臲卼。臲卼写不安。

「灵湫瞰潜虬,危巢俯栖鹘」——写潜虬栖鹘。灵湫俯瞰潜虬,危巢俯视栖鹘。潜虬写龙,栖鹘写鹰。

「佳处诚悠悠,怪事良咄咄」——写佳处怪事。佳处确实悠悠,怪事确实咄咄。写惊叹。

「鍊疑娲皇遗,堕恐共工揬」——写娲皇共工。鍊石疑为娲皇所遗,堕石恐为共工所撞。娲皇用女娲补天之典,共工用共工触不周山之典。

「神禹凿难平,夸娥推欲没」——写神禹夸娥。神禹凿之难平,夸娥推之欲没。夸娥用夸娥氏负山之典。

「太湖杯汀滢,绝顶箭恍惚」——写太湖绝顶。太湖如杯中汀滢,绝顶如箭之恍惚。写居高远望。

「作诗继前游,归兴殊忽忽」——以归兴作结。作诗继前人游历,归兴殊觉忽忽。写意犹未尽。

艺术手法
一、比喻纷呈:大廷朝万笏、羽林军戈剑、唇吻鼻眼,比喻层出。二、典故密集:防风骨、混沌窍、娲皇炼石、共工触山、神禹凿、夸娥推,用典服务于写石之奇。三、险怪风格:全诗以险怪为美,痏与孛、狰狞与臲卼,字词生僻有力。四、铺陈有序:从西来咆勃到联峰断石,从朝廷羽林到混沌防风,从面容怪状到嵌岩通透,层层推进。

总体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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