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天台陈勉卖痴呆四绝
明 · 屠滽
译文
瞒却惺惺去卖痴,呆儿真是养家儿。
瞒着那些清醒聪明的人去街上卖痴呆,这痴呆儿倒还真是个能养活家的孩子。
到头打合无牙侩,空手归来告诉谁。
到头来想要撮合交易却没有中间人做牙侩,空着手回来了又能去告诉谁呢。
东卖呆兮西卖痴,卖痴即是卖呆儿。
东边去卖呆啊西边去卖痴,卖痴其实就是卖那痴呆儿。
卖来卖去无人买,我不担当与阿谁。
卖来卖去就是没有一个人来买,这件事我不来担当那还要指望谁呢。
空卖呆儿又卖痴,拦街都是要乖儿。
白白地卖呆儿又卖痴,满大街拦着的都是想要变得聪明的孩子。
通身一具痴呆骨,抖擞将他换与谁。
浑身上下就是一具痴呆的骨头,抖擞起精神来要把它换给谁呢。
初自谁边错买痴,被渠乖者赚呆儿。
最初是从谁那里错误地买来了痴呢,是被那聪明的家伙骗走了痴呆儿。
苏州城里人如海,难悔还他认得谁。
苏州城里面的人多得好似汪洋大海,想要反悔还给他也认不出到底是谁来了。
赏析
题解
此为屠滽所作的四首绝句组诗,用次韵体和天台陈勉的"卖痴呆"诗。
"卖痴呆"是吴地民间除夕时的风俗,儿童在除夕夜提灯沿街叫卖自己的"痴呆",以祈求来年聪明伶俐。此组诗以诙谐幽默的笔调,从不同角度演绎了"卖痴呆"这一民间习俗,既有对世俗的调侃,也蕴含了对人生"聪明与愚拙"的哲理思考。
逐句解读
其一:「瞒却惺惺去卖痴,呆儿真是养家儿。」瞒着清醒明白的人去卖痴呆,这呆儿还真是个能养家的孩子。
"惺惺"意为聪明机警,"养家儿"有反讽意味。
「到头打合无牙侩,空手归来告诉谁。」到头来商量交易却没有中间人做牙侩,空着手回来能告诉谁呢。
"牙侩"即买卖中间人。
其二:「东卖呆兮西卖痴,卖痴即是卖呆儿。」东边卖呆西边卖痴,卖痴就是卖呆儿。
「卖来卖去无人买,我不担当与阿谁。」卖来卖去也没有人来买,我不来担当那还等谁呢。
其三:「空卖呆儿又卖痴,拦街都是要乖儿。」白白地卖呆儿又卖痴,满街拦着的都是想要变聪明的孩子。
"乖儿"指聪明的孩子。
「通身一具痴呆骨,抖擞将他换与谁。」浑身上下都是一具痴呆的骨头,抖擞精神要把它换给谁呢。
其四:「初自谁边错买痴,被渠乖者赚呆儿。」最初是从谁那里错买了痴呢,被那聪明的人赚走了呆儿。"渠"即他,"赚"有骗取之意。
「苏州城里人如海,难悔还他认得谁。」苏州城里的人多如海,想要反悔还给他也认不出谁来了。
艺术手法
组诗最突出的手法是以谐写庄。诗人以诙谐的语调描写"卖痴呆"这一民间习俗,但在幽默之中寄寓了对人生的思考——聪明与愚拙、得失与悔恨,都是人生无法回避的命题。反复手法的运用非常突出:"卖痴""卖呆""呆儿"等词语在各首中反复出现,形成一种回环往复的韵律感。口语化是另一大特色:"打合""牙侩""乖儿""阿谁"等吴方言词汇的使用,使诗歌具有浓郁的地方色彩和民间气息。反讽手法贯穿始终:声称去卖痴呆,实际上"呆儿真是养家儿",聪明与愚拙的界限被巧妙地模糊了。
总体评价
这是一组别开生面的民俗诗,以"卖痴呆"这一吴地年俗为题材,用诙谐幽默的笔调写出了对人生的深刻思考。诗人善于在轻松中见沉重,在幽默中见哲理——"通身一具痴呆骨,抖擞将他换与谁"一句尤其耐人寻味,道出了人人都想摆脱却又无法摆脱的"痴"与"呆"。全诗语言活泼,节奏明快,吴方言的使用增添了地方特色和生活气息,体现了屠滽诗歌善于从民间生活中汲取素材的艺术特点,是明代民俗诗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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