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吟

明 · 屠隆

译文

我家海上之青山,山头白云时往还。

我家在东海之滨的青山上,山顶白云时时飘去又飘来。

藤捎细月行花里,水溅空岩洒竹间。

藤蔓轻拂着细月穿行花丛之中,水珠飞溅空岩洒落在竹林之间。

仙源有路春长入,石屋无门夜不关。

仙源有路春天常可入,石屋没有门夜晚也不用关。

踏花只共野人语,荡桨真如沙鸟闲。

踏着落花只与山野之人交谈,荡起船桨真如沙洲上的飞鸟般悠闲。

自从奔走江南道,马蹄半入红尘老。

自从奔走在江南的道路上,马蹄已半陷入红尘而衰老。

生平耳目非我有,俯仰眉妩向人好。

平生的耳目不再属于自己,俯仰之间只能对人强作欢颜。

岁月其如石火何,却逐浮名丧至宝。

岁月如同击石之火转瞬即逝,却追逐浮名丧失了最珍贵的本心。

昨梦丘中人,题书寄深省。

昨夜梦见山中故人,题写书信寄托深深的省思。

既报青山空,复言白云冷。

既报告青山已空寂,又说白云寒冷凄清。

山空云冷胡不归,荒猿叫破秋天暝。

山空云冷为何还不归去,荒野猿猴的叫声划破了秋天的暮色。

四明回合无风尘,八窗高敞开星辰。

四明山环回合抱没有风尘之扰,八扇高窗敞开直对满天星辰。

洞箫泠泠响空碧,凌云一唤樊夫人。

洞箫泠泠之声响彻空旷碧空,凌云一声呼唤樊夫人。

樊夫人,偕云华。

樊夫人啊,与云华仙子同行。

不知何年栖紫霞,十洲三岛俱为家。

不知哪一年栖息于紫霞之中,十洲三岛都是她的家。

粲然忽启玉齿笑,笑我不归寂寞羞桃花。

忽然粲然一笑露出如玉的皓齿,笑我不归去在寂寞中让桃花也感到羞愧。

桃花烂熳红映天,垂杨婀娜春风前。

桃花烂漫红艳映照天空,垂杨婀娜多姿在春风面前。

野麛乱饮幽涧水,仙鼠倒挂洞门烟。

野鹿在幽深的涧水中随意饮水,仙鼠倒挂在洞口烟雾之中。

偶因骑马冲泥去,忆得铺花扫石眠。

偶尔因为骑马穿过泥泞而去,便想起铺花扫石而眠的山中时光。

赏析

题解
此为山中吟,写从山中到红尘再梦回山中的心路历程。诗从山中的清幽写到尘世的劳碌,再以梦回山中写对隐逸生活的深切思念。

逐句解读
「我家海上之青山,山头白云时往还」——我的家在海上的青山,山头的白云时而往来。

「藤捎细月行花里,水溅空岩洒竹间」——藤条拂着细月穿行在花丛里,水溅空岩洒在竹间。

「仙源有路春长入,石屋无门夜不关」——仙源有路春天常入,石屋无门夜里也不关闭。

「踏花只共野人语,荡桨真如沙鸟闲」——踏花只和野人说话,荡桨真如沙鸟般悠闲。

「自从奔走江南道,马蹄半入红尘老」——自从奔走在江南道上,马蹄半入红尘渐渐老去。

「生平耳目非我有,俯仰眉妩向人好」——生平的耳目不为自己所有,俯仰之间还得向人讨好。

「岁月其如石火何,却逐浮名丧至宝」——岁月如同石火般飞逝,却追逐浮名丧失了最宝贵的本心。

「昨梦丘中人,题书寄深省」——昨夜梦到山中之人,寄书信来让我深省。

「既报青山空,复言白云冷」——既说青山已空,又说白云已冷。

「山空云冷胡不归,荒猿叫破秋天暝」——山空云冷为何不归?荒猿的叫声划破了秋天的黄昏。

「四明回合无风尘,八窗高敞开星辰」——四明山环合没有风尘,八面窗户高敞可看星辰。

「洞箫泠泠响空碧,凌云一唤樊夫人」——洞箫泠泠响在空碧之中,凌云一声呼唤樊夫人。

「樊夫人,偕云华。不知何年栖紫霞,十洲三岛俱为家」——樊夫人,与云华同来。不知何年栖居于紫霞,十洲三岛都是家。

「粲然忽启玉齿笑,笑我不归寂寞羞桃花」——粲然忽然露出玉齿微笑,笑我不归让桃花寂寞羞愧。

「桃花烂熳红映天,垂杨婀娜春风前」——桃花烂漫红映天际,垂杨婀娜在春风之前。

「野麛乱饮幽涧水,仙鼠倒挂洞门烟」——野鹿乱饮幽涧之水,仙鼠倒挂在洞门的烟岚中。

「偶因骑马冲泥去,忆得铺花扫石眠」——偶然因为骑马冲泥而去,回忆起铺花扫石而眠的日子。

艺术手法
「藤捎细月行花里,水溅空岩洒竹间」以「捎」与「溅」两个动词写月与水,细腻传神。

「石屋无门夜不关」以无门不关写山中生活的自由安全。

「生平耳目非我有,俯仰眉妩向人好」以「非我有」写失去自我的痛苦,以「向人好」写不得不逢迎的无奈。

「山空云冷胡不归,荒猿叫破秋天暝」以荒猿的叫声打破秋日黄昏的寂静,意象苍凉。

总体评价
此诗写山居之思与红尘之苦的矛盾,从回忆山中清幽到感慨尘世劳碌再到梦中归山,情感层层推进。

「却逐浮名丧至宝」一语直指人生的本末倒置,「荒猿叫破秋天暝」的意象将思归之情推至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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