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蕲王花园老卒歌和吴渊颖
明 · 屠隆
译文
中原胡尘涨天起,汴城日落大旗靡。
中原胡人的尘烟冲天而起,汴京城落日时分大旗倒伏。
翠华北去泥马南,坐拥西湖衣带水。
皇帝车驾北去被掳而泥马渡江南逃,偏安坐拥西湖如一条衣带般的水域。
蕲王徒步起行间,百战驰驱剑光驶。
韩蕲王从行伍之间徒步起家,百战驰驱剑光如飞。
金牌昼飞玉塞昏,三字狱成岳飞死。
金牌白日飞递边塞昏暗,三字冤狱铸成岳飞惨死。
王也扼腕气冲冠,鸟尽弓藏痛唇齿。
蕲王也扼腕叹息怒发冲冠,飞鸟尽良弓藏之痛唇亡齿寒。
飘然角巾归西湖,自号清凉老居士。
飘然戴上角巾归隐西湖,自号清凉老居士。
湖边花园春色妍,亭亭百卉红烧天。
湖边花园春色妍丽,亭亭玉立百花红艳如火烧天。
守园老卒鬓发短,白首闲就花阴眠。
守园的老兵鬓发稀短,白发苍苍闲来就在花荫下睡觉。
蕉鹿呦呦蝶栩栩,石头为枕苔为毡。
如蕉鹿之梦蝴蝶翩翩,以石头为枕青苔为毡。
黑甜正熟履綦响,王来蹴起始矍然。
甜睡正酣时脚步声响起,蕲王走来踢他起来他惊觉猛然起立。
头颅若此隙驹过,长日如何只高卧。
光阴如白驹过隙头颅已如此衰老,漫长的一天为何只在高卧。
相公勿轻灌园人,渭滨垂钓淮阴饿。
相公不要轻看灌园之人,渭水之滨垂钓的姜太公、淮阴忍饥的韩信当年也是如此。
龙泉补履镰刈葵,闲却英雄无事做。
用龙泉宝剑来补鞋用镰刀来割葵菜,闲置了英雄无事可做。
王叹此叟气何豪,与尔十万金错刀。
蕲王感叹这老翁气概何等豪迈,给你十万金错刀。
青雀楼船贯月上,红牙歌吹遏云高。
青雀大船乘月而上,红牙板伴奏歌声响遏云霄。
少女如花杂宾从,鬅鬙白发炤锦袍。
少女如花般夹杂在宾客随从之中,蓬松的白发映照着锦袍。
口衔叵罗海雾卷,手挥如意江风颾。
口衔酒杯海雾卷入,手挥如意江风呼啸。
酒酣指点挂帆去,鸣笳叠鼓凌波涛。
酒酣之时指点着扬帆出发,鸣笳击鼓乘风破浪。
夷王倒屣迎上客,匝地氍毹布瑶席。
番王倒穿鞋子迎接贵客,满地铺着毛毯布设美玉般的席面。
光生珠贝鲛人探,寒透冰绡龙女织。
光芒来自鲛人探取的珠贝,寒冷透过了龙女织就的冰绡。
赵氏璧玉连十城,石家珊瑚高数尺。
赵氏的和氏璧价值连城十座城池,石崇家的珊瑚高达数尺。
归来大蕲王欣,豪杰计倪少伯伦。
归来后大蕲王欣喜,豪杰之中如计倪般善谋却缺少像刘伶那样嗜酒放达之人。
胸中之奇聊一见,游戏仍卧花阴春。
胸中的奇才不过偶尔一露,游戏人间仍然卧在花荫之下度春。
吁嗟乎!古来英雄何可测,骏骨往往埋埃尘。
唉!自古以来的英雄怎能轻易揣测,骏马的骨骸往往被埋没在尘埃之中。
尉迟微时曾芃铁,王猛不遇行负薪。
尉迟恭微贱之时曾打铁为生,王猛未遇之时曾挑柴行卖。
为龙为蛇古所叹,从此不敢轻相人。
为龙为蛇自古就令人感叹,从此不敢再以貌取人。
赏析
题解
此为韩蕲王花园老卒歌和吴渊颖,以韩世忠花园中守园老卒的故事为题材,写英雄失路与隐逸之悲。诗从南宋偏安写起,经岳飞冤死、韩世忠归隐,再到花园老卒的卧花之闲与出使之豪,末以英雄埋没的慨叹收束。
逐句解读
「中原胡尘涨天起,汴城日落大旗靡」——中原胡尘涨天而起,汴城日落时大旗倒靡。
「翠华北去泥马南,坐拥西湖衣带水」——翠华被掳北去泥马渡江南,坐拥西湖如衣带之水。
「蕲王徒步起行间,百战驰驱剑光驶」——蕲王徒步从行伍间崛起,百战驰驱剑光飞驶。
「金牌昼飞玉塞昏,三字狱成岳飞死」——金牌白天飞来玉塞昏暗,三个字「莫须有」成狱岳飞死。
「王也扼腕气冲冠,鸟尽弓藏痛唇齿」——蕲王也扼腕叹息怒气冲冠,鸟尽弓藏痛心唇亡齿寒。
「飘然角巾归西湖,自号清凉老居士」——飘然戴着角巾归隐西湖,自号清凉老居士。
「湖边花园春色妍,亭亭百卉红烧天」——湖边花园春色妍美,亭亭的百花红得烧天。
「守园老卒鬓发短,白首闲就花阴眠」——守园的老卒鬓发短少,白头闲来就在花阴下睡觉。
「蕉鹿呦呦蝶栩栩,石头为枕苔为毡」——如蕉鹿般如梦,如蝴蝶般栩栩,以石头为枕以苔藓为毡。
「黑甜正熟履綦响,王来蹴起始矍然」——黑甜觉正熟时脚步声响,蕲王来踢他起身他方才猛然惊醒。
「头颅若此隙驹过,长日如何只高卧」——头颅如此白驹过隙般流逝,长日里为何只高卧?
「相公勿轻灌园人,渭滨垂钓淮阴饿」——相公不要轻看灌园之人,渭滨垂钓的姜尚和忍饥的韩信都曾如此。
「龙泉补履镰刈葵,闲却英雄无事做」——龙泉剑用来补鞋镰刀用来割葵,闲置了英雄无事可做。
「王叹此叟气何豪,与尔十万金错刀」——蕲王叹这老翁气概何等豪迈,给你十万金错刀。
「青雀楼船贯月上,红牙歌吹遏云高」——青雀楼船穿过月光而上,红牙歌吹之声遏断云霄。
「少女如花杂宾从,鬅鬙白发炤锦袍」——少女如花夹杂在宾客侍从之中,蓬松的白发映照着锦袍。
「口衔叵罗海雾卷,手挥如意江风颾」——口衔酒杯如海雾卷入,手挥如意如江风呼啸。
「酒酣指点挂帆去,鸣笳叠鼓凌波涛」——酒酣后指点挂帆而去,鸣笳叠鼓乘风破浪。
「夷王倒屣迎上客,匝地氍毹布瑶席」——夷王倒穿鞋来迎接上客,满地铺着毛毯布置瑶席。
「光生珠贝鲛人探,寒透冰绡龙女织」——光芒生于珠贝是鲛人采来的,寒透冰绡是龙女织就的。
「赵氏璧玉连十城,石家珊瑚高数尺」——赵氏的璧玉价值连城,石家的珊瑚高达数尺。
「归来大蕲王欣,豪杰计倪少伯伦」——归来后蕲王欣然,豪杰中像计倪那样的少、像伯伦那样的不多。
「胸中之奇聊一见,游戏仍卧花阴春」——胸中的奇才姑且一见,游戏人间又卧回花阴的春天。
「吁嗟乎!古来英雄何可测,骏骨往往埋埃尘」——吁嗟!古来的英雄怎能测度,骏骨往往埋没在尘埃之中。
「尉迟微时曾芃铁,王猛不遇行负薪」——尉迟恭微时曾经打铁,王猛未遇时曾经背负柴薪。
「为龙为蛇古所叹,从此不敢轻相人」——为龙为蛇自古以来令人叹息,从此不敢轻视看相之人。
艺术手法
全诗叙事与抒情交织,从宏观的宋金对峙到微观的花园老卒,由大及小再由小及大。
「金牌昼飞玉塞昏,三字狱成岳飞死」以简洁有力的句式写历史的悲剧。
「黑甜正熟履綦响,王来蹴起始矍然」以白描手法写老卒的酣睡与惊醒,生动传神。
「龙泉补履镰刈葵,闲却英雄无事做」以龙泉宝剑补鞋、镰刀割葵的意象写英雄被闲置的荒诞。末段老卒出使海外一段,以夸张的手法写其豪迈,是叙事中的高潮。
总体评价
此诗以韩世忠花园老卒的故事,写英雄失路而壮志不减的主题。
「龙泉补履镰刈葵,闲却英雄无事做」一句将英雄的闲置写得淋漓尽致,「为龙为蛇古所叹」以古语收束,将个体的悲剧上升为历史的普遍规律。
相关诗词
代如皋某拈木芙蓉美人二首 其一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含思脉脉静娟娟,绰约丰姿不可传。兰泽草香醒梦蝶,锦城花事听啼鹃。红颜相照还应妒,青镜慵妆只自怜。盈掬芳声莫远致,忍教轻替拒霜研。
寒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大漠萧萧天雨霜,不应仍是怨春阳。青丝垂尽明妃冢,白日初昏古战场。猎火烧时见鹰隼,野风低处散牛羊。可怜脩竹经来惯,依旧含烟傍女墙。
足梦中诗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空古跫然溯足音,涧泉如带复如琴。溪云閒送野航暮,山意每随秋气深。右臂未缘鸮炙化,失心重与鹿隍寻。漫憎梦里仍占梦,忆弟而今梦亦沉。
端阳寄怀果园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客里端阳记去年,坐看诗老雪盈颠。高歌尽日添桦烛,大爵何时拜酒泉。傍舍桑条初宛宛,隔溪荷叶正田田。一从道上风波恶,心繫蓬山懒剌船。
并蒂白牡丹和陈中权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漫将倾国比名花,莩甲孪生泯寸瑕。南海双珠神女佩,东山连璧素王家。亭台两照琼枝艳,姊妹严妆雪练纱。毕竟同根得辉映,银盘轻粉莫相誇。
春尽和郭三果园三首 其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旧梦如云记未真,即今摇落倍伤神。风阑花信遗红药,江晚歌声起白蘋。芳树含愁啼谢豹,荒山无主怨刘晨。繁华已逐轻尘散,记取茶蘼未了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