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曲靖回至杨林观田家刈穫有成
明 · 童轩
译文
輶车至杨林,秋日正卓午。
轻便的车子到达杨林的时候,秋天的太阳正当中午最为炎热的时候。
时维九月候,䆉稏满滇土。
这时正是九月的节气时候,成熟的稻谷长满了滇中大地。
田家急收穫,处处筑场圃。
农家正急急忙忙地抢收庄稼,到处都在修筑打谷晒粮的场院。
瓯窭亦满沟,牛载更儿负。
连高地上小块田里的庄稼也堆满了沟壑,牛在驮载着庄稼孩子也在背负着庄稼。
筋力诚乃疲,腰背若伛偻。
农民的筋力确实已经十分疲惫不堪了,弯下的腰背就像伛偻驼背的老人一样。
所愿在有秋,不复辞此苦。
他们所心愿的只是能有一个丰收的秋天,便不再推辞辞避这样的辛苦劳作了。
宁知输官仓,所得遗几许。
哪里知道交到官府粮仓之后,所得剩下的还能有多少呢。
贫家计口食,岁暮复贷举。
贫苦的人家按着人口计算着口粮过日子,到了年终岁末又要靠借贷来维持生计。
因思井田制,百亩什一取。
因此联想到古代的井田制度,八家共耕九百亩井田只收取十分之一的赋税。
是时人足食,狼戾厌禾稌。
那时候人们都粮食充足吃得饱,粮食散乱堆积着连稻谷都吃厌了。
呼醪击肥鲜,含哺醉起舞。
呼唤着甜美的酒水宰杀着肥美的牲畜鲜鱼,口里含着食物吃饱喝醉便起身舞蹈作乐。
此乐不复见,使我热衷腑。
这样的安乐如今再也不能见到了,使我内心焦急如焚忧思难平。
所冀良有司,善政去苛虎。
所期望的只是有优良的地方官长,用善政除去那如同猛虎一般的苛捐杂税。
捍吏不打门,疮孔或少补。
凶悍的差吏不来敲门催租逼迫,百姓的疮痍困苦或许还能稍稍得到一些弥补。
作诗告民牧,殷勤为摩抚。
因此作这首诗来告知治理百姓的官员们,殷切地希望你们能够好好安抚体恤黎民百姓。
赏析
题解
这是一首五言古体诗,题为"自曲靖回至杨林观田家刈穫有成",是童轩从曲靖返回途中经过杨林,目睹田家秋收的辛苦景象有感而作。杨林在今云南省嵩明县杨林镇。诗人以朴素深沉的笔触描写了农忙时节农民辛勤劳作的场景,进而联想到赋税之重和井田古制,表达了对民生疾苦的深切同情和对良吏善政的期盼,是一首具有现实主义精神的田园纪事诗。
逐句解读
「輶车至杨林,秋日正卓午。」轻车到达杨林时,秋天的太阳正当中午最为炎热的时候。
「时维九月候,䆉稏满滇土。」此时正是九月的节候,稻谷(䆉稏为稻名)长满了滇中大地。
「田家急收穫,处处筑场圃。」农家正忙着抢收庄稼,到处都在修筑打谷场圃。
「瓯窭亦满沟,牛载更儿负。」连高地上小块田地(瓯窭指小块高地田)的庄稼也堆满了沟壑,牛在驮载孩子也在背负。
「筋力诚乃疲,腰背若伛偻。」农民的筋力确实已经十分疲惫,腰背弯得如同伛偻的老人。
「所愿在有秋,不复辞此苦。」他们的心愿只在于有个丰收的秋天,便不再推辞这般劳苦。
「宁知输官仓,所得遗几许。」哪里知道交到官府粮仓之后,剩下的还有多少呢?「贫家计口食,岁暮复贷举。」贫苦人家按人口算着口粮度日,到岁末又要靠借贷度日。
「因思井田制,百亩什一取。」因此联想到古代的井田制度,八家耕种九百亩井田只取十分之一的税。
「是时人足食,狼戾厌禾稌。」那时候人们粮食充足,粮食散乱堆积(狼戾指狼藉散乱状)都吃不完稻谷。
「呼醪击肥鲜,含哺醉起舞。」呼唤着甜酒宰杀着肥鲜牲畜,口含食物吃饱喝醉便起身舞蹈。
「此乐不复见,使我热衷腑。」这样的安乐如今再也看不到了,使我内心焦急如焚。
「所冀良有司,善政去苛虎。」所期望的只是优良的官长,以善政除去那如虎般的苛政。
「捍吏不打门,疮孔或少补。」凶悍的差吏不来敲门催租,百姓的疮痍困苦或许还能稍稍弥补。
「作诗告民牧,殷勤为摩抚。」作这首诗来告知治理百姓的官员们,殷切地希望你们好好安抚体恤百姓。
艺术手法
这首诗最突出的特色是现实主义精神。诗人继承了中国诗歌自《诗经·七月》、杜甫《三吏三别》、白居易《观刈麦》以来的现实主义传统,以纪实笔法描写农民劳作和赋税之苦。叙事与抒情结合是基本结构:前半部分以白描手法叙述农民秋收的繁忙辛苦场景,"牛载更儿负"、"腰背若伛偻"等细节描写极为生动逼真;后半部分转入抒情议论,由眼前景象联想到井田古制和现实弊政,"使我热衷腑"一句直抒胸臆。对比手法的运用极为有力:古时"什一而税"与今日"输官仓"后所剩无几形成古今对比;古时"呼醪击肥鲜,含哺醉起舞"的安乐与今日"贫家计口食,岁暮复贷举"的困苦形成鲜明对照。比兴手法也有运用:"苛虎"以猛虎比喻苛政,"捍吏"以凶悍形容催租差吏,形象鲜明。全诗语言质朴,不事雕琢,却字字含情,体现了诗人深厚的人文关怀。
总体评价
这是童轩最具现实主义精神的一首诗。诗人作为地方官员,能够亲身观察农事、体察民情,并在诗中直言不讳地反映民生疾苦,呼吁善政轻徭薄赋,这在明代官僚诗人中殊为难得。诗中对农民辛劳的细致描写,对赋税繁重的深刻揭露,对井田古制的追忆向往,对民牧官员的殷切期望,都体现了诗人忧国忧民的胸怀。全诗质朴而深沉,平实而有力,是明代田园诗中不可多得的现实主义佳作,可与杜甫、白居易的同类作品媲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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