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枝辞
明 · 童轩
译文
家住东吴白石矶,门前春水浣罗衣。
我家住在东吴的白石矶旁,门前春天的江水正可用来浣洗罗衣。
朝来系著木兰棹,闲看鸳鸯作队飞。
早晨把木兰舟系在岸边,悠闲地看着鸳鸯成双成对地飞过。
石头城外是江滩,滩上行舟候潮难。
石头城外就是江滩,在滩上行驶船只等候潮水十分艰难。
潮信有时还又至,郎舟一去几时还。
潮信有时还会再来,可郎君的船一旦离去,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油壁寻芳拂翠蛾,春衫半臂试轻罗。
乘着油壁车去寻春赏花,轻拂翠蛾般的眉毛,穿着春衫半臂试穿轻软的罗衣。
海棠花娇香不露,遮莫狂蜂蛱蝶多。
海棠花娇美而香气不外露,任凭那些狂蜂浪蝶再多也无可奈何。
劝郎切莫上巫峰,劝郎切莫往临邛。
劝郎君千万不要登上巫山峰,也千万不要去往临邛之地。
临邛少妇解留客,巫山峰高云雨浓。
临邛的少妇善于挽留客人,巫山峰高而云雨之情浓密缠绵。
山桃花开红更红,朝朝愁雨又愁风。
山桃花开得越来越红艳,可我朝朝暮暮都在愁风愁雨。
花开花谢难相见,春色无边愁杀侬。
花开花谢之间我们难以相见,无边无际的春色反而愁杀了我。
蜀江西来一带长,江水无波镜面光。
蜀江从西面流来绵延很长,江水不起波澜像镜面一样光滑。
长恨人心不如水,等闲好恶最难量。
常常恨人心还不如水,轻易产生的好恶最难揣测衡量。
西湖荷叶翠盈盈,露重风多荡漾轻。
西湖的荷叶翠绿盈盈,露水重风又多,荷叶轻轻荡漾。
荷叶团团比侬意,露珠不定似郎情。
荷叶团团圆圆好比我的心意,露珠滚动不定好比郎君的感情。
劝郎水底莫铺绵,劝郎石上莫栽莲。
劝郎君不要在水底铺锦缎,也不要在石头上栽莲花。
水底铺绵绵易烂,石上栽莲根不坚。
水底铺锦缎锦缎容易腐烂,石头上栽莲花根脚不能坚固。
赏析
题解
竹枝词本为巴渝一带民歌,经刘禹锡改作而成为文人乐府的重要体裁。童轩此首《竹枝辞》采用组诗形式,共八首,以爱情为主题,融江南风物与女子口吻于一体。组诗以水乡为背景,以"郎"与"侬"(女子自称)为基本人称,借潮水、荷叶、莲花、桃花等意象,抒写相思、怨慕、劝诫、愁苦等复杂情思,风格清新婉约,继承了刘禹锡竹枝词的传统而又有所发展。
逐句解读
「家住东吴白石矶,门前春水浣罗衣」:我住在东吴白石矶旁,门前春天的江水是用来浣洗罗衣的地方。
「朝来系著木兰棹,闲看鸳鸯作队飞」:早晨把木兰舟系在岸边,悠闲地看着鸳鸯成双成对地飞过。
「石头城外是江滩,滩上行舟候潮难」:石头城外就是江滩,在滩上行船等候潮水很是艰难。
「潮信有时还又至,郎舟一去几时还」:潮信有时还会再来,可郎君的船一去几时才能归来?
「油壁寻芳拂翠蛾,春衫半臂试轻罗」:乘着油壁车寻春赏花,拂过如翠蛾般的眉,穿着春衫半臂试着轻软的罗衣。
「海棠花娇香不露,遮莫狂蜂蛱蝶多」:海棠花娇美香气不外露,任凭那些狂蜂浪蝶再多也无可奈何。
「劝郎切莫上巫峰,劝郎切莫往临邛」:劝郎君千万不要登上巫山之峰,也千万不要去往临邛之地。
「临邛少妇解留客,巫山峰高云雨浓」:临邛的少妇善于挽留客人,巫山峰高云雨之情浓密缠绵(恐郎君被惑)。
「山桃花开红更红,朝朝愁雨又愁风」:山桃花开得越来越红艳,可我朝朝暮暮都在愁风愁雨。
「花开花谢难相见,春色无边愁杀侬」:花开花谢之间我们难以相见,无边春色反而愁杀了我。
「蜀江西来一带长,江水无波镜面光」:蜀江从西边流来绵延一带很长,江水不起波澜如镜面般光滑。
「长恨人心不如水,等闲好恶最难量」:常常恨人心还不如水,轻易产生的好恶最难揣测衡量。
「西湖荷叶翠盈盈,露重风多荡漾轻」:西湖的荷叶翠绿盈盈,露水重风又多,轻轻荡漾。
「荷叶团团比侬意,露珠不定似郎情」:荷叶团团圆圆好比我的心意,露珠滚动不定好比郎君的感情。
「劝郎水底莫铺绵,劝郎石上莫栽莲」:劝郎君不要在水底铺锦缎,也不要在石头上栽莲花。
「水底铺绵绵易烂,石上栽莲根不坚」:水底铺锦缎锦缎容易腐烂,石头上栽莲花根部不能坚固。
艺术手法
组诗最突出的手法是比兴与双关的巧妙运用。第七首「水底铺绵」「石上栽莲」是典型的歇后双关——"水底铺绵"喻办事不可能、徒劳无功,"石上栽莲"喻根基不牢、难以长久,借此暗示女子对感情无果的忧虑。第三首以海棠花不露香比喻女子贞静自守,以狂蜂蛱蝶比喻轻浮之人,物我交融。第四首以巫山云雨、临邛卓文君之典故反面劝诫,情切而意深。第六首以"人心不如水"翻用白居易《竹枝词》之意,由男女之情扩展到对人心的慨叹,深化了主题。第八首"荷叶团团比侬意,露珠不定似郎情",团团与不定对比鲜明,深情与薄情自见。全篇语言清丽,声情摇曳,颇得民歌风韵。
总体评价
童轩这组《竹枝辞》虽为文人拟作,却深得民歌神韵。八首诗既有统一的江南水乡背景和相思主题,又各有所侧重——或写景寄情,或以物喻人,或正面规劝,或反面警诫,或由情入理。诗人善于从生活细节中取材,以潮信、荷叶、山桃、海棠等寻常风物寄托深婉情思,语言清新流畅而不俗。其中"长恨人心不如水"一句由爱情上升到对人性的感慨,尤为警策。整组诗格调温雅而不失活泼,是明代竹枝词拟作中的优秀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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