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和燕歌行

明 · 童轩

译文

黄榆白苇连塞北,眼底穹庐皆虏贼。

黄色的榆树和白色的芦苇连绵遍布塞北,放眼望去那些毡帐里住的都是胡虏贼寇。

屯空杀气连云飞,壮士相看失颜色。

军屯上空杀气腾腾直冲云霄,壮士们互相看着都吓得变了脸色。

元戎奉诏玉门关,锦帐牙旗垒阵间。

主帅奉皇帝诏命出征玉门关,锦绣帐幕和象牙大旗排列在营垒阵地之间。

独把一麾专节钺,俦能三箭定天山。

独自手持令旗专掌节钺大权,谁能像薛仁贵那样三箭就平定天山。

单于生长乐边土,绕帐牛羊牧秋雨。

单于从小生长在边地以此为乐,绕着毡帐在秋雨中放牧着牛羊。

闲中聚唱凉州词,醉后起为胡旋舞。

闲暇时聚在一起唱着凉州词,喝醉之后站起来跳起胡旋舞。

鱼龙川头古树腓,纥干山前飞鸟稀。

鱼龙川边的古树都已枯萎凋零,纥干山前飞鸟稀少难见。

紫髯胡儿眼双碧,大腹匈奴腰十围。

紫红色胡须的胡人双眼碧绿,大腹便便的匈奴腰粗足有十围。

徐君远戍边庭久,况复东海簪缨后。

徐君远戍边关已经很久了,况且又是东海世代官宦人家的后代。

伐敌能谙虎豹韬,次功应位麒麟首。

讨伐敌人能熟练运用虎豹韬等兵法韬略,论功应当位列麒麟阁之首。

愤时气节人不知,唾手功名今未有。

愤世嫉俗的气节世人不了解,本该唾手可得的功名至今仍未得到。

秋清长剑倚南天,夜半孤城临北斗。

秋高气爽时长剑倚靠着南天,半夜里孤城之上正对着北斗星。

莫言白眼众纷纷,伫看高垂竹帛勋。

不要说众人纷纷投来白眼,且等着看那高悬在史册上的不朽功勋。

君不见酂侯知国士,登坛终拜大将军。

你难道没看见酂侯萧何识拔国士韩信,最终登坛拜他为大将军。

赏析

题解

此为童轩《再和燕歌行》,是和答前一首《燕歌行赠徐七遵诲》之作。诗中继续以边塞征战为题材,描写边地将帅奉命出征、单于安乐边土的鲜明对比,并以薛仁贵三箭定天山、韩信登坛拜将等典故,勉励徐君建立不朽功勋。全诗视野开阔,笔力雄健,在铺叙边塞风物与战阵气势之中寄寓对友人的殷切期望。

逐句解读

「黄榆白苇连塞北,眼底穹庐皆虏贼。」黄色的榆树和白色的芦苇连绵于塞北之地,放眼望去,那些毡帐穹庐之中住的都是胡虏贼寇。开篇以塞北特有的植物与游牧民族的居所,勾勒出一幅苍茫的边地图景。

「屯空杀气连云飞,壮士相看失颜色。」军屯上空杀气腾腾直冲云霄,壮士们互相看着都变了脸色。描写战前气氛紧张肃杀,连久经沙场的壮士都为之动容。

「元戎奉诏玉门关,锦帐牙旗垒阵间。」主帅奉皇帝诏命出征玉门关,锦绣帐幕和象牙大旗排列在营垒阵地之间。

"元戎"指主帅,"牙旗"为将军所用之旗。

「独把一麾专节钺,俦能三箭定天山。」独自手持令旗、专掌节钺大权,谁能像薛仁贵那样三箭定天山?"节钺"为天子所赐象征兵权的信物;

"三箭定天山"用薛仁贵三箭杀三敌、军中传唱之典。

「单于生长乐边土,绕帐牛羊牧秋雨。」单于从小生长在边地以此为乐,绕着毡帐放牧牛羊在秋雨之中。转写敌方首领的生活状态,以安乐反衬紧张。

「闲中聚唱凉州词,醉后起为胡旋舞。」闲暇时聚在一起唱着《凉州词》,酒醉之后跳起胡旋舞来。《凉州词》为边塞曲调名,胡旋舞为西域传入的旋转舞蹈。

「鱼龙川头古树腓,纥干山前飞鸟稀。」鱼龙川边古树都已枯萎凋零,纥干山前飞鸟稀少难见。描写边塞环境的荒凉萧瑟,鱼龙川、纥干山皆为北方边塞地名。

「紫髯胡儿眼双碧,大腹匈奴腰十围。」紫红色胡须的胡人双眼碧绿,大腹便便的匈奴腰粗十围。以外貌特征刻画胡人形象,生动而带有贬意。

「徐君远戍边庭久,况复东海簪缨后。」徐君远戍边庭已经很久了,况且又是东海世代官宦人家的后代。

"东海"指徐姓郡望(东海徐氏),"簪缨"代指世代做官。

「伐敌能谙虎豹韬,次功应位麒麟首。」讨伐敌人能熟练运用虎豹韬等兵法韬略,论功应当位列麒麟阁之首。

"虎豹韬"为古代兵书,"麒麟首"指汉宣帝图画功臣于麒麟阁。

「愤时气节人不知,唾手功名今未有。」愤世嫉俗的气节世人不了解,唾手可得的功名至今仍未得到。

"唾手"谓极易获取,此处反用其意,言功名本应易得却至今未获。

「秋清长剑倚南天,夜半孤城临北斗。」秋高气清之时长剑倚靠南天,半夜孤城之上正对北斗星辰。以剑倚天、城临星的意象写壮志凌云而处境孤危。

「莫言白眼众纷纷,伫看高垂竹帛勋。」不要说世人纷纷投来白眼,且等着看那高悬于竹帛之上的不朽功勋。

"白眼"用阮籍青白眼之典,"竹帛"指史册。

「君不见酂侯知国士,登坛终拜大将军。」你难道没看见酂侯萧何识拔国士韩信,最终登坛拜为大将军。用萧何荐韩信之典,"酂侯"即萧何封号,期许友人终将得遇明主。

艺术手法

此诗善用对比手法增强表现力:以单于的安乐("绕帐牛羊牧秋雨"、"醉后起为胡旋舞")反衬将士的艰苦,以胡人的粗豪("大腹匈奴腰十围")对照徐君的儒将风度("况复东海簪缨后"),以世人的不解("愤时气节人不知")烘托友人的不凡("次功应位麒麟首")。用典丰富而妥帖:薛仁贵三箭定天山喻武艺超群,麒麟阁图画功臣喻功勋卓著,萧何举韩信、登坛拜将喻终得重用。这些典故的选择紧扣赠别勉励的主题,使诗歌内涵厚重而不堆砌。景物描写亦极具边塞特色:黄榆、白苇、穹庐、杀气、古树腓、飞鸟稀,构成一幅幅苍凉悲壮的边塞画卷。句式上多用对偶,"屯空杀气连云飞,壮士相看失颜色"、"紫髯胡儿眼双碧,大腹匈奴腰十围"等,工整而有气势。

总体评价

童轩此和诗与原唱相得益彰,以更开阔的视野和更丰富的用典,将边塞壮阔景象、敌方生活情状、友人才能志向融为一体。诗中对徐君出身、才能、志节的赞颂不遗余力,而对其怀才不遇的境遇深表同情,最终以韩信登坛拜将之典寄予厚望,格调高亢而情意恳切。全诗笔力雄健,气象宏大,是明代边塞诗中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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