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泉
明 · 童轩
译文
樟山何有,有玉有泉。
樟山上有什么珍宝?有洁白的玉,有清澈的泉。
亦白其色,亦澄其源。
玉的颜色洁白无瑕,泉的源头清澈见底。
温温君子,既洁且贞。
温和谦厚的君子,既清洁又坚贞。
挠之弗浊,磨而不磷。
搅扰他也不能使他污浊,磨砺他也不能使他减损。
人亦有言,儒为席珍。
古人也有话说:儒者就如席上的珍宝,以待明君聘用。
德既方止,亦既章止。
德行既已方正而至善,也就已经彰明显著。
圭瓒黄流,庶几将止。
就如玉勺盛着祭祀的香酒,大概正可以奉献于社稷之用了。
维此懿德,不息则久。
唯有这种美德,能至诚不息才能历久长存。
借曰未试,亦既尔有。
即使说尚未得施展,这美德也已蕴藏在你自身。
苟或不臧,鲜不愧负。
如果不善自珍爱,就难免心中有愧。
抵鹊是弃,濯足自取。
以玉掷鹊是轻弃珍物,以清泉濯足是自取污辱。
尚慎旃哉,俾遗尔后。
可要慎重对待这美德啊,使它能传留给你的后人。
赏析
题解
《玉泉》是一首四言体咏物说理诗,以樟山所产的玉与泉为喻,赞颂君子温润高洁、贞固不屈的品德,并告诫世人须珍重此德、传承于后。全诗分三层:先以玉、泉的色白源澄喻君子之洁净;继而以"儒为席珍""圭瓒黄流"等礼器之喻,言德既已成、当见用于世;末段转入告诫,强调须持守懿德、不可自弃自损。这是一篇典型的明代理学意味浓厚的箴铭之作,可与《诗经》中《淇奥》《烝民》等颂德之篇相参读。
逐句解读
「樟山何有,有玉有泉」——起句设问:樟山有什么珍宝?答曰:有玉,也有清泉。樟山是产玉产泉之地,开篇即以二物为全诗的喻体。
「亦白其色,亦澄其源」——玉色洁白,泉源清澈。"白"与"澄"分别就玉与泉而言,二者各有其美,皆喻君子之德。
「温温君子,既洁且贞」——由物及人:温和谦厚的君子,既清洁又坚贞。从此以下转入对君子之德的正面赞颂。
「挠之弗浊,磨而不磷」——"挠之弗浊"用《庄子》"挠挑无极"之意,搅之而不混浊;
"磨而不磷"用《论语》"不曰坚乎,磨而不磷"之意,磨也磨不薄。喻君子操守坚定,外界搅扰不能使其污浊,外力磨损不能使其减损。
「人亦有言,儒为席珍」——古人有言:"儒为席上珍",典出《礼记·儒行》:"儒有席上之珍以待聘",谓儒者如席上珍宝,待时而用。
「德既方止,亦既章止」——"方"是方正,"止"是至、达到;"章"同彰,显著。德既已方正而至于至善,亦既已彰明于世。意谓德既已成、既已显。
「圭瓒黄流,庶几将止」——圭瓒是古代祭祀用的玉勺;黄流是祭祀时灌地用的郁金香和黍米酿造的香酒("黄"指酒色)。"将"是奉行、奉献之意。谓如此有德之士,正可如圭瓒盛黄流般用于宗庙社稷之大礼。
「维此懿德,不息则久」——懿德即美德;
"不息"用《中庸》"至诚无息"之意。唯有这种美德,能不息不止,方能历久弥新。
「借曰未试,亦既尔有」——"借曰"即假使说;
"未试"指尚未见用;
"尔有"谓已内在于己。意谓即使暂时未得施展,这美德也早已蕴藏于自身。
「苟或不臧,鲜不愧负」——"臧"是善、好;"鲜"即少。如果不善自爱惜、不爱护此德,就难免心中有愧。
「抵鹊是弃,濯足自取」——"抵鹊"用《盐铁论》典:以玉抵鹊,喻轻弃珍物;
"濯足"用《沧浪之歌》"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之意,喻自甘污浊。意谓自弃美德如以玉掷鹊,自取污辱如以清泉濯足。
「尚慎旃哉,俾遗尔后」——"尚"是表祈使的副词,"旃"是"之焉"的合音;"俾"是使;"遗"是留给;
"尔后"即你的后人。意为:可要慎重对待这美德啊,使它能传留给你的后代。
艺术手法
其一,托物言志。以玉之白、泉之澄、玉之坚、泉之清,喻君子之德之洁之贞之不息。物象与德性一一对应,自然贴切。
其二,四言句式,古朴典雅。全诗用四言体,节奏舒缓庄重,语言凝练含蓄,与《诗经》风格接近,又有理学箴铭的肃穆之感。
其三,用典密集而精当。
"磨而不磷"出《论语》,"席上之珍"出《礼记》,"圭瓒黄流"出《诗经》,"不息"出《中庸》,"以玉抵鹊"出《盐铁论》,"濯足"出《楚辞·渔父》。诸典皆为儒家经典之语,体现了诗人深厚的经学修养。
其四,结构由物及人、由颂及诫。前八句言物、言德,中四句言德之用,末八句转入告诫。层次分明,意脉清晰。
其五,多用叠词与对偶。
"温温"形容君子温和,"亦白…亦澄""既洁…既贞""既方…既章""苟或…鲜不"等对偶句式,增强了诗的节奏感和庄重感。
总体评价
这是一篇典型的箴铭体说理诗,以四言之体,托玉泉之物,寄箴诫之意。诗人通过对玉与泉的咏赞,塑造了一位温润如玉、清澈如泉、贞固不屈的君子形象;又通过对"以玉抵鹊""以泉濯足"的告诫,警示世人不可轻弃美德、自甘污辱。全诗用词典雅,议论精切,体现了明代理学思潮对诗歌创作的深刻影响,是文人以诗言志、以诗立教的一篇代表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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