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集唐句十首
明 · 童轩
译文
芙蓉肌肉绿云鬟,几许幽情欲画难。
肌肤如芙蓉般娇嫩,发髻如绿云般丰美,其中蕴含的几许幽深情思,纵是丹青妙手也难以描摹。
闻说春来倍惆怅,莫教长袖倚阑干。
听说春天到来时心中惆怅加倍,莫让她挥着长袖独倚栏杆远望。
云想衣裳花想容,未知何日得相从。
看见云彩便想起她的衣裳,看见花朵便想起她的容颜,不知何日才能与她相伴相随。
身无綵凤双飞翼,只有襄王忆梦中。
身上没有彩凤那双飞的翅膀可以飞到她身旁,只能像楚襄王那样在梦中追忆相会之情。
万转千回懒下床,门前月色映横塘。
心中千回百转愁绪万千,懒懒地不愿下床,只见门外月色清辉映照着横塘水面。
无情不似多情苦,一曲伊州泪数行。
无情之人不像多情者这般痛苦,听完一曲《伊州》乐已落下数行清泪。
粉霞红绶藕丝裙,倏忽还随灵雨分。
身着粉霞般的红绶带与藕丝织就的罗裙,却转眼间如灵雨飘散般彼此分离。
一自高唐赋成后,梦来何处更为云。
自从宋玉写成《高唐赋》以来,梦中神女又去何处化作朝云暮雨呢。
浔阳向上不通潮,却算游程岁月遥。
浔阳江往上游不通潮水,回头计算游子的行程,岁月已十分遥远。
明月断断清霭霭,玉人何处教吹箫。
明月时断时续,清辉霭霭弥漫,那位如玉的佳人正在何处教人吹箫呢。
南陌愁为落叶分,阴蛩切切不堪闻。
在南边的小路上愁看落叶纷纷四散,阴暗处的秋虫切切哀鸣,叫人不忍听闻。
晚来风起花如雪,忽到窗前疑是君。
傍晚风起,落花如雪般漫天飞舞,忽然飘到窗前,竟疑心是心上人来到了。
愁心一倍长离忧,红树青山水急流。
愁苦的心情加倍增长着离别的忧伤,只见红树青山之间江水急急奔流。
门外晚晴秋色老,不堪吟倚夕阳楼。
门外傍晚天气放晴,秋色已经深沉,不堪倚靠在夕阳斜照的楼头吟诗伤怀。
真成薄命久寻思,野寺寻花春已迟。
真是红颜薄命,久久思量不已,去到野外寺院寻花,春光却已迟暮。
何处相思不相见,九疑云尽绿参差。
处处相思却处处不能相见,九疑山的云雾散尽后,只见青绿山色参差错落。
与君相见不相亲,脉脉无言几度春。
与君虽然相见却不能相亲近,脉脉含情相对无言,已经过了好几个春天。
别恨转深何处写,晚来幽独恐伤神。
离别的愁恨愈发深重,到哪里去抒写呢,晚间幽居独处只怕伤了精神。
愁听寒螀泪湿衣,嗟君此别意何如。
愁苦中听着寒蝉鸣叫,泪水湿透衣襟,嗟叹此次与君分别,君意又是如何。
相思莫道无来使,双鲤迢迢一纸书。
相思之际莫说没有信使来往,那双鲤传书千里迢迢送来了一纸书信。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无题集唐句十首",乃是明代诗人童轩采撷唐代诸家诗句拼合而成的组诗。所谓"集句",即从前人诗作中摘取现成诗句重新组合,使之成为一首意脉贯通的新作,既考验作者对唐音的熟稔,也见出裁剪缝合的工力。全诗以相思离别为基调,借牡丹、襄王、伊州、高唐、浔阳、吹箫、落叶、寒螀、双鲤等唐人熟典,铺陈出一段幽怨缠绵的情思。十首虽各自独立,然情味相承,如同十幅画卷连缀出一部离别长歌。
逐句解读
「芙蓉肌肉绿云鬟,几许幽情欲画难」:首句化用唐人意象,写女子肌肤如芙蓉般娇嫩,发髻如绿云般丰美;然而这样动人的姿容之中蕴含的幽深情思,纵是丹青妙手也难以描摹。
「闻说春来倍惆怅,莫教长袖倚阑干」:听说春光一到,心中惆怅反而倍增,莫要让她独自凭栏远眺,徒增伤感。
「云想衣裳花想容,未知何日得相从」:看见云彩便想起她的衣裳,看见花朵便想起她的容颜,只是不知何日才能与她相伴相从。
「身无綵凤双飞翼,只有襄王忆梦中」:身上没有彩凤那般双飞的翅膀可以飞到她身旁,唯有像楚襄王那样在梦中回味高唐之会。
「万转千回懒下床,门前月色映横塘」:心中千回百转愁绪万千,懒洋洋地不愿起床,只见门外月色清辉映照着横塘。
「无情不似多情苦,一曲伊州泪数行」:无情之人不似多情者这般痛苦,听罢一曲《伊州》乐,已是泪落数行。
「粉霞红绶藕丝裙,倏忽还随灵雨分」:身着粉霞般的红绶、藕丝织就的罗裙,却倏忽之间如灵雨飘散般分离。
「一自高唐赋成后,梦来何处更为云」:自从宋玉作成《高唐赋》之后,梦中的神女又往何处化作朝云暮雨呢?
「浔阳向上不通潮,却算游程岁月遥」:浔阳江向上不通潮水,回头计算游子的行程,岁月已是多么遥远。
「明月断断清霭霭,玉人何处教吹箫」:明月断断续续,清辉霭霭,不知那位如玉的佳人正在何处教人吹箫。
「南陌愁为落叶分,阴蛩切切不堪闻」:南陌之上愁看落叶纷纷飘散,阴暗处的秋蛩切切哀鸣,令人不堪卒听。
「晚来风起花如雪,忽到窗前疑是君」:傍晚风起,落花如雪般飞舞,忽然飘到窗前,竟疑心是心上人到来。
「愁心一倍长离忧,红树青山水急流」:愁苦之心加倍增长着离别的忧伤,只见红树青山之间,江水急急奔流。
「门外晚晴秋色老,不堪吟倚夕阳楼」:门外晚来天晴,秋色已深,不堪倚靠夕阳楼头吟咏伤怀。
「真成薄命久寻思,野寺寻花春已迟」:真是红颜薄命,久经思量,去到野外寺院寻花,春光却已迟暮。
「何处相思不相见,九疑云尽绿参差」:处处相思却处处不能相见,九疑山上的云雾散尽,只见青绿参差。
「与君相见不相亲,脉脉无言几度春」:与君虽然相见却不能相亲近,脉脉含情却相对无言,已经过了好几个春天。
「别恨转深何处写,晚来幽独恐伤神」:离别的愁恨愈发深重,到哪里去抒写呢?晚间幽居独处,只怕伤了精神。
「愁听寒螀泪湿衣,嗟君此别意何如」:愁苦中听寒蝉鸣叫,泪水湿透衣襟,嗟叹此次与君分别,君心又是如何?
「相思莫道无来使,双鲤迢迢一纸书」:相思之际莫说没有信使来往,那双鲤传书千里迢迢送来一纸书信。
艺术手法
此诗最突出的艺术特色是"集句成篇"。诗人博采李白、李商隐、杜牧、白居易等唐代大家诗句,重新编排组合,使其脉络贯通、情意相承,足见用典之精熟与剪裁之巧妙。意象层面,芙蓉、绿云、彩凤、襄王、伊州、高唐、横塘、浔阳、吹箫、落叶、寒螀、双鲤等典故意象层叠铺展,营造出绮丽而哀婉的意境。结构上十首之间以"情"字一线贯穿,由容貌之美写到相思之苦,由离别之忧写到音讯之盼,层层递进,回环往复,如同一曲缠绵的长歌。对偶工整处如"无情不似多情苦,一曲伊州泪数行",以无情反衬多情之苦,又以乐声引出泪落,极具感染力。
总体评价
童轩此组集句诗,堪称明人学唐的佳作。集句之难,在于熔铸诸家之句而能自成一体、气脉贯通。此十首诗虽句句有所本,然经诗人重新组合后,却浑然天成地表达出一段深切的相思离别之情。诗中既有绮丽旖旎的想象,又有凄清幽婉的抒怀;既见唐音的余韵流风,又显明人的匠心独运。读来如行山阴道上,典故意象目不暇接,而情思绵绵不绝,令人回味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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