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刘世亨侍御题夏仲昭墨竹
明 · 童轩
译文
画中看竹忆江湘,秋叶萧萧水气凉。
在画中观赏墨竹便令人忆念起潇湘之地,画中秋叶萧萧作响水汽清凉。
风细残绷和粉落,雨馀新绿过人长。
微风吹过残存的笋壳混着白粉纷纷落下,雨后新抽的绿竹长得比人还高。
高标似露螭头笔,直干偏含柱下霜。
竹的高标风骨好似露出螭头的御史之笔,挺直的竹干偏又似承受着殿柱之下的寒霜。
傲雪襟期浑雅淡,拂云头角正昂藏。
傲立冰雪的襟怀气质浑然雅致淡泊,拂动云霄的枝梢头角正昂然挺立。
琅玕潇洒同淇澳,红紫妖秾陋洛阳。
如美玉般的竹子潇洒可与淇水之澳的竹媲美,妖艳浓丽的红紫之花相形之下连洛阳牡丹都显得俗气。
摵摵清声常在耳,亭亭疏影半依墙。
摵摵的清脆竹声仿佛常在耳畔回响,亭亭玉立的疏影一半倚靠着墙垣。
虚心自许能医俗,秀骨谁云似少香。
竹以中空自许能够医治世俗之气,秀逸的风骨谁说它似乎少了些香气呢。
别去几回劳梦想,兴来随处搅吟肠。
与画分别后几回在梦中辛苦思念,兴致一来随处都搅动吟咏的心肠。
使君高节传乌府,仙吏清风满太常。
使君的高风亮节传遍御史台,如仙吏般的清风充满太常寺。
砚沼忽闻风雨作,袜材随见凤鸾翔。
砚池边忽然听到风雨之声大作,画纸上的竹材随即化作凤鸾一般翱翔飞舞。
明窗日日宜相对,清兴时时自不忘。
明亮的窗前日日都适宜与这幅画相对,清雅的兴致时时自然不会忘怀。
此外嚣尘浑绝迹,唯馀明月到中堂。
除此之外一切喧嚣尘俗全都销声匿迹,只有皎洁的明月照进中堂之中。
赏析
题解
这是童轩为刘世亨侍御题写夏仲昭所绘墨竹图的一首七言古诗。夏仲昭(夏昺)是明代著名画家,尤擅墨竹。诗中借画中墨竹抒写情怀,既赞美画家笔下的墨竹栩栩如生,又以竹喻人,寄托了高洁脱俗的志趣。题画诗自杜甫《画鹰》、苏轼《王维吴道子画》以来即为传统,此诗融合了画赞、咏物、赠答三重意涵。
逐句解读
「画中看竹忆江湘,秋叶萧萧水气凉。」观画中墨竹便令人生出对潇湘之地的忆念,画中秋叶萧萧作响,水汽清凉可感。
「风细残绷和粉落,雨馀新绿过人长。」微风细吹,残存的竹箨(绷指笋壳)混着粉屑落下;雨后新抽的绿竹长得比人还高。
「高标似露螭头笔,直干偏含柱下霜。」竹的高标风骨好似露出螭头的画笔(螭头为殿前螭首,指代御史所执之笔),挺直的竹干好似承受着殿柱下的寒霜。
「傲雪襟期浑雅淡,拂云头角正昂藏。」竹有傲雪的襟怀,气质浑然雅致淡泊;它拂动云霄的枝梢头角正昂然挺立。
「琅玕潇洒同淇澳,红紫妖秾陋洛阳。」这竹如美玉般潇洒可比淇水之澳(淇澳之竹为《诗经》名典),妖艳浓丽的红紫之花在它面前相形见绌,连洛阳牡丹都显得俗气。
「摵摵清声常在耳,亭亭疏影半依墙。」摵摵的清脆竹声仿佛常在耳边,亭亭玉立的疏影半倚着墙垣。
「虚心自许能医俗,秀骨谁云似少香。」竹以中空自许能够医治世俗之气,竹的秀骨谁说它似乎缺少香气?「别去几回劳梦想,兴来随处搅吟肠。」与画别离后几回在梦中辛苦想念,兴致一来随处搅动吟咏的心肠。
「使君高节传乌府,仙吏清风满太常。」使君(指刘世亨)的高风亮节传遍乌台(御史台),仙吏般的清风充满太常寺。
「砚沼忽闻风雨作,袜材随见凤鸾翔。」砚池边忽听风雨之声大作,画纸上的竹材随即化作凤鸾翱翔(用苏轼"袜材"典,戏指画竹之纸)。
「明窗日日宜相对,清兴时时自不忘。」明亮的窗下日日适宜与画相对,清雅的兴致时时自然不会忘记。
「此外嚣尘浑绝迹,唯馀明月到中堂。」除此之外一切喧嚣尘俗全都绝迹,只有明月照到中堂之上。
艺术手法
此诗作为题画咏物之作,最大的特色是虚实相生的笔法。诗人既写"画中"之竹,又频频越出画面,将画竹当作真竹来描写——"摵摵清声常在耳"写听觉,"水气凉"写触觉,都是画所本无而诗人心所感受。用典精当也是一大特点:「淇澳」用《诗经·淇奥》"瞻彼淇奥,绿竹猗猗";
「洛阳」暗以牡丹之浓艳反衬竹之清雅;
「螭头笔」「柱下霜」切合刘世亨侍御身份;
「袜材」用苏轼《文与可画筼筜谷偃竹记》典故,以文与可比夏仲昭;
「乌府」「太常」则贴合赠诗对象。拟人手法贯穿全篇:竹有"襟期"、"虚心"、"秀骨",几乎将其人格化,以竹喻人、以人喻竹,画中竹、画外人、赠诗者三位一体。全篇对仗工整,"高标似露螭头笔,直干偏含柱下霜"、"虚心自许能医俗,秀骨谁云似少香"等联精工而自然。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典型的明代题画诗佳作,充分体现了童轩深厚的文学修养。全诗以墨竹为中心,将绘画欣赏、咏物寄托、赠答颂美三层意蕴水乳交融,笔法细腻而不纤弱,用典繁富而不堆砌。末尾"此外嚣尘浑绝迹,唯馀明月到中堂"以景结情,境界澄明,既写画中之境,又喻人之心境,余韵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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