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居易斋
明 · 童轩
译文
人生固有道,安命乃其常。
人生在世本有其道,安于天命才是恒常之理。
如何夸毗子,磬折趍路旁。
为何那些谄媚阿谀之徒,卑躬屈膝地奔走于权贵路旁。
乞墦滥名器,胠箧争攫攘。
像乞食于坟间祭祀那样滥得名器,像盗贼开箱那样争相抢夺。
一朝事势去,骈首罹祸殃。
一旦权势倾覆,这些人便相继遭受到祸殃。
冰山向日颓,金谷随烟荒。
冰山在烈日下消融颓倒,金谷园也随烟尘化为荒芜。
哲人鉴斯辙,正已恒不忘。
明哲之人以前车之覆为鉴,端正自身始终不敢忘怀。
箪瓢岂足忧,圭组岂足光。
箪食瓢饮的清贫难道值得忧虑,高官厚禄难道值得荣耀。
衰荣无定在,通塞任彼苍。
衰败与荣耀本无定数,通达与阻塞全凭上苍安排。
开轩坐北窗,仰睇浮云翔。
打开轩窗坐在北窗之下,仰望天上浮云自由飞翔。
居然谢尘鞅,聊复啜此觞。
就这样谢绝了尘世的羁绊,姑且再饮尽这一杯酒。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题斋之作,"居易"二字取《礼记·中庸》"君子居易以俟命"之意,表明安分守己、顺应天命的人生态度。诗人借题斋抒怀,批判当时钻营求宠、追逐名利的世风,并表明自己安贫守道、淡泊自守的志向。全篇议论警辟,说理透彻,有宋人哲理诗的风范,而又融入了对现实人事的深刻洞察。
逐句解读
「人生固有道,安命乃其常」:人生在世本有其道,安于天命才是常态。开宗明义,提出"居易俟命"的主旨。
「如何夸毗子,磬折趍路旁」:为何那些谄媚之徒,弯腰折节地奔走于权贵路旁?夸毗,谄媚之人。磬折,弯腰如磬,形容卑躬屈膝。趍同"趋"。
「乞墦滥名器,胠箧争攫攘」:乞食于坟间祭祀以滥得名器,如盗贼开箱般争夺抢夺。乞墦用《孟子》齐人有一妻一妾之典,讥讽钻营求荣者。胠箧用《庄子》篇名,喻偷盗掠夺。
「一朝事势去,骈首罹祸殃」:一旦权势倾覆,这些人便并肩相继遭受祸殃。骈首,并肩,言其众多。写钻营者的可悲下场。
「冰山向日颓,金谷随烟荒」:冰山在烈日下消融颓倒,金谷园也随烟尘化为荒芜。冰山喻不可靠的权势,金谷指石崇豪华园林,皆喻显赫一时终归覆灭。
「哲人鉴斯辙,正已恒不忘」:明哲之人以前车之覆为鉴,端正自身始终不忘。斯辙,前车之辙。写智者能吸取教训、守正不阿。
「箪瓢岂足忧,圭组岂足光」:箪食瓢饮的清贫难道值得忧虑,高官厚禄难道值得荣耀?箪瓢用颜回之典。圭组指官服印绶。以反问肯定安贫乐道。
「衰荣无定在,通塞任彼苍」:衰败荣耀本无定数,通达阻塞全凭上苍安排。彼苍指天。写荣辱无常、任天而动。
「开轩坐北窗,仰睇浮云翔」:打开窗户坐在北窗之下,仰望浮云在天际飞翔。睇,视。写超然物外、寄情云天的闲适。
「居然谢尘鞅,聊复啜此觞」:就这样谢绝了尘世的羁绊,姑且再饮尽这一杯。尘鞅,世俗羁绊。以饮酒作结,见旷达之怀。
艺术手法
一是议论精辟,理趣盎然。全篇以说理为主,从"安命"立论,层层推进,对世态人情剖析入微,有宋人理学诗的思辨色彩。二是用典丰富而贴切。乞墦、胠箧、箪瓢、圭组、冰山、金谷,每典都切合所论之意,既增添文采,又强化说服力。三是对比鲜明。夸毗子的磬折趋附与哲人的正己守道,冰山金谷的煊赫一时与其最终颓荒,构成多重对比,凸显主题。四是比喻生动。以冰山喻权势之不可恃,以浮云喻荣辱之无常,形象可感。五是结尾以景作结,北窗仰睇,浮云自翔,于议论之后转入闲适意境,使全篇于严肃说理中见出从容洒脱。
总体评价
此诗为童轩题斋抒怀之作的代表,集中体现了诗人的人生哲学与道德追求。全篇说理透辟而不枯燥,用典繁富而不堆砌,议论中有情感,批判中见胸襟。诗人以"居易俟命"为立身之本,对钻营世风深恶痛绝,对荣辱通塞泰然处之,既有儒家君子的操守,又有道家旷达的襟怀。在明代士风日趋浇薄之时,此诗可谓药石之言,至今读来仍有警醒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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