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骢马南巡卷送郭侍御清军贵州

明 · 童轩

译文

东都昔称桓侍御,凛冽冰霜动朝著。

东汉时有一位著名的桓典侍御史,他为人如冰霜般严正凛冽,令整个朝廷上下都为之震动。

乘骢到处慑豪雄,九陌人人行且避。

他骑乘骢马所到之处,豪强权贵无不畏惧慑服,京城各条街道上人人纷纷避让。

桓郎一去今千载,六察寥寥继手采。

桓典离世至今已近千年,六科监察官员中很少有人能够继承他的风骨操守。

铁冠白简谁可方,喜有汾阳后人在。

谁能与那戴着铁冠、手持白简的铁面御史相比呢?令人欣喜的是,汾阳王郭子仪的后人正堪当此任。

君今年才二十馀,琅琅声价高璠玙。

您今年才二十出头,清朗的声誉比美玉璠玙还要高洁可贵。

发奸摘伏振风纪,星轺几诵皇华诗。

您揭发奸邪、揪出隐伏之恶以整顿风纪,乘着使车出使时屡屡吟诵《皇皇者华》这样的使臣之诗。

昨朝又捧明光敕,远赴边疆阅戎籍。

昨日您又捧得明光殿发出的皇帝敕令,要远赴边疆贵州查阅军户名册。

一泓冰斧手中持,五色春云衣上织。

手中握着如冰雪般寒光凛凛的斧钺,身上穿着织有五色春云纹样的锦绣官服。

昂藏揽辔气如虹,绣縠银鞍虎绶红。

气宇轩昂地揽住马缰,气势如同长虹贯日,锦绣车毂、银饰马鞍、红色虎形印绶交相辉映。

一道飞霜随驻节,九霄甘雨逐乘骢。

所到之处肃杀的飞霜随节杖而至,又如九天甘霖一般,恩泽随骢马降临人间。

乘骢取道巴渝路,重叠青山莽回互。

您乘骢马取道巴渝一带,沿途重重叠叠的青山莽莽苍苍相互交错。

毡帽峰头日欲低,琵琶峡口云初度。

毡帽峰上夕阳将落,琵琶峡口暮云刚刚飘过。

褒斜南去即苗夷,苦竹黄茆夹岸齐。

沿褒斜道南行便到了苗彝聚居之地,两岸苦竹和黄茅齐齐丛生。

飞鸟冲烟投古碛,断猿啼月挂深溪。

飞鸟穿过烟霭飞向古老的沙碛,孤猿对着明月哀啼,悬挂在深溪之上。

双旌遥度乌蒙嶂,眼底貔貅拜相向。

两面旌旗远远渡过乌蒙山嶂,眼前的将士如貔貅般列队向您拜迎。

未须搏击树奇勋,且慰苍苍远人望。

不必急于搏击奸邪以树立奇功,且先去安抚边远之地苍生百姓的殷切期望吧。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童轩赠别郭侍御赴贵州清军之作。题中"骢马"用汉代桓典典故——桓典拜侍御史,常乘骢马(青白杂色之马),京师畏惮,为之语曰"行行且止,避骢马御史"。诗人以古喻今,先赞东汉桓典之风骨,再引出郭侍御乃汾阳王郭子仪后裔,年方弱冠即负清名,奉敕远赴贵州边疆阅视军籍。全诗以送行为线索,兼有颂美与期勉之意。

逐句解读

「东都昔称桓侍御,凛冽冰霜动朝著」:东汉时桓典任侍御史,其人如冰霜般严正凛冽,威震朝廷上下。

「乘骢到处慑豪雄,九陌人人行且避」:他乘骢马所到之处,豪强权贵无不慑服,京城街巷中人人纷纷退避。

「桓郎一去今千载,六察寥寥继手采」:桓典去世至今已千年,六科给事中与各道监察御史中少有能继承其风骨之人。

「铁冠白简谁可方,喜有汾阳后人在」:谁能与那铁冠白简、铁面无私的御史相比?所幸尚有汾阳王郭子仪的后人堪当此任。

「君今年才二十馀,琅琅声价高璠玙」:您今年方二十出头,清朗的声名比美玉璠玙还要高洁。

「发奸摘伏振风纪,星轺几诵皇华诗」:揭发奸邪、揪出隐伏之恶,振肃风纪,出使时屡屡吟诵《诗经·皇华》这类使臣之诗。

「昨朝又捧明光敕,远赴边疆阅戎籍」:昨日又捧得明光殿发出的敕令,远赴边疆贵州查阅军户名籍。

「一泓冰斧手中持,五色春云衣上织」:手中持着如冰般清冷的斧钺(象征威权),身上织绣着五色春云般的锦绣官服。

「昂藏揽辔气如虹,绣縠银鞍虎绶红」:气宇轩昂地揽住马缰,气势如虹;锦绣的车毂、银饰的马鞍、红色的虎形印绶相映生辉。

「一道飞霜随驻节,九霄甘雨逐乘骢」:所到之处如飞霜(肃杀)随节杖而至,又如九天甘霖随骢马降临(恩泽)。

「乘骢取道巴渝路,重叠青山莽回互」:乘骢马取道巴渝(今川渝一带)之路,沿途重重叠叠的青山莽莽相互交错。

「毡帽峰头日欲低,琵琶峡口云初度」:毡帽峰头夕阳将落,琵琶峡口暮云方度。

「褒斜南去即苗夷,苦竹黄茆夹岸齐」:沿褒斜道南行便到苗彝聚居之地,两岸苦竹黄茅齐齐丛生。

「飞鸟冲烟投古碛,断猿啼月挂深溪」:飞鸟穿过烟霭投入古旧的沙碛,断肠的猿猴对月哀啼,悬挂于深溪之上。

「双旌遥度乌蒙嶂,眼底貔貅拜相向」:两面旌旗远远渡过乌蒙山嶂,眼前将士如貔貅般列队拜迎。

「未须搏击树奇勋,且慰苍苍远人望」:不必急于搏击奸邪以树奇功,且先安抚边远之地苍生百姓的殷切期望。

艺术手法

全诗采用以古起兴的手法,以东汉桓典衬托郭侍御,令赞颂之意不落阿谀窠臼。对仗工整处如「一泓冰斧手中持,五色春云衣上织」「一道飞霜随驻节,九霄甘雨逐乘骢」,色彩明丽,气象恢宏。写贵州沿途之景,以「毡帽峰」「琵琶峡」「褒斜」「乌蒙嶂」等实地入诗,更以「飞鸟冲烟」「断猿啼月」烘托边地荒寒,与京华繁华形成对照。结句以"未须搏击"反用御史职责,转向抚慰远人,立意沉稳,以厚道取胜。全篇七言长篇而气脉贯通,转韵自然,足见老手功力。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典型的赠行诗,兼具颂美、纪行、期勉三重功能。诗人将历史典故(桓典乘骢)、家族荣耀(汾阳之后)、个人期许融为一体,既彰显了郭侍御的身份与使命,又以沿途山川的苍凉衬托出边地使命的艰辛。结句以宽厚之语收束,见出诗人不以刻薄为尚的政治识见。整首诗气象阔大,笔力雄健,是明代送别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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