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常夏仲昭墨竹为庄宪使尚源题
明 · 童轩
译文
使君爱竹如爱玉,日日故园看不足。
使君你喜爱竹子就如同喜爱美玉一般,天天在故园之中观赏也总觉得看不够。
一朝峨豸入中台,老柏啼乌恒在目。
一朝戴上了獬豸冠进入中央御史台任职,然而故园中老柏树上乌鸦啼叫的景象依然常常浮现在眼前。
京师寸土如寸金,地窄那堪栽半林。
京城里一寸土地就如同一寸黄金般珍贵,地方如此狭窄哪里还能栽种下半片竹林呢。
此君不见岁已久,几回梦落湘云深。
这位竹君已经多年不曾相见了,好几回在梦中魂魄飘落到湘江云雾深处去寻觅竹的踪影。
容台仙吏才非俗,胸中剩贮筼筜谷。
礼部容台中的这位仙吏才华超凡脱俗绝不俗气,他的胸中还蕴藏着如同筼筜谷一般浩瀚的万竿修竹。
清兴时时扫袜材,砚池风雨吹寒绿。
清雅的画兴时时驱使他挥扫那如袜材般的竹叶画稿,砚台之中仿佛有风雨吹拂生出一片幽寒的翠绿。
何年写此妙莫当,赠君不减双明珰。
不知是哪一年画下了这幅精妙无双的墨竹图,赠予你它的珍贵程度一点也不亚于一对明珠耳珰。
高标稍类螭头笔,直干犹含柱下霜。
画中高耸的竹枝略微类似于殿前螭头大笔的挺拔姿态,笔直的竹干仿佛还含着柱下凝结着的凛冽秋霜。
君今长宪滇云外,高节清风谁不爱。
你如今出任按察长官远在滇云之外的地方为官,你的高风亮节有谁能够不敬仰爱戴呢。
红紫羞看世态多,冰霜不改虚心在。
看惯了世间红红紫紫纷纭变幻的世态只觉得羞与为伍,历经冰霜严寒竹子虚心不改的品格也始终保持着。
闲来对此不胜清,耳边疑有蛟龙声。
闲暇之时面对着这幅墨竹图只觉得清雅之意无穷无尽,耳边仿佛隐隐约约听到竹子化作蛟龙发出的吟啸之声。
何当截作仙人杖,携上紫霄朝玉京。
何日才能将这竹子截断做成仙人所用的手杖,携带着它一同登上紫霄天阙去朝觐玉京仙宫呢。
原文:
赏析
题解
这是一首七言歌行体的题画诗,为庄宪使尚源题咏明代著名画家夏昶(字仲昭,官太常寺少卿)所绘的墨竹图而作。夏昶以画竹名擅天下,有"夏卿一个竹,西凉十锭金"之誉。诗中既赞美夏昶墨竹的精妙画艺,又借竹喻人,赞颂庄尚源出镇滇南时冰霜不改的高洁节操。全诗由爱竹之情起兴,转至画竹之妙,再落到人品之高,将咏物、题画、赠人三层意蕴融为一体,格调清雅,寄托深远。
逐句解读
「使君爱竹如爱玉,日日故园看不足。」使君你喜爱竹子如同喜爱美玉一般,天天在故园中观赏也看不够。
「一朝峨豸入中台,老柏啼乌恒在目。」一朝戴上了獬豸冠进入了中央御史台,然而老柏啼乌的故园景象依然常在眼前。
「京师寸土如寸金,地窄那堪栽半林。」京城里寸土如同寸金般珍贵,地方狭窄哪能栽种下半片竹林。
「此君不见岁已久,几回梦落湘云深。」这位竹君——晋人王徽之曾呼竹为"此君"——已有多年不见,好几回梦里魂落湘江云深之处。
「容台仙吏才非俗,胸中剩贮筼筜谷。」礼部容台的仙吏才华超凡脱俗,胸中还贮藏着筼筜谷般的万竿修竹。
「清兴时时扫袜材,砚池风雨吹寒绿。」清雅的诗兴时时驱使他挥扫袜材般的竹叶画稿,砚池之中如同风雨吹拂出一片寒绿的竹色。
「何年写此妙莫当,赠君不减双明珰。」不知何年画下这幅精妙无双的墨竹图,赠予你其珍贵不亚于一对明珠耳珰。
「高标稍类螭头笔,直干犹含柱下霜。」画中高标的竹枝略微类似殿上螭头之笔的挺拔,笔直的竹干仿佛还含着柱下凝结的秋霜。
「君今长宪滇云外,高节清风谁不爱。」你如今出任按察长官远在滇云之外,你的高风亮节有谁不敬爱。
「红紫羞看世态多,冰霜不改虚心在。」你看惯了世间红红紫紫的纷纭世态只觉羞与为伍,历经冰霜严寒竹子虚心不改的品格也始终如一。
「闲来对此不胜清,耳边疑有蛟龙声。」闲暇时面对这幅墨竹图只觉清意不尽,耳边仿佛隐隐听到竹化蛟龙的吟啸之声。
「何当截作仙人杖,携上紫霄朝玉京。」何当将它截断做成仙人的手杖,携带着它登上紫霄天阙去朝觐玉京仙宫。
艺术手法
全诗最突出的艺术手法是咏物寄兴、以画写人。诗人以竹为核心意象,将赏竹、画竹、赠竹、品竹层层展开,实则处处以竹喻人。
"胸中剩贮筼筜谷"一句化虚为实,将夏昶胸中蕴藏的画竹造诣比作一片浩瀚的竹谷,想象奇特。
"砚池风雨吹寒绿"更是通感手法的妙用,将砚台中调墨的动作化为风雨拂动竹林的视觉意象,使静止的画面顿生动感。用典精当:"峨豸"用御史獬豸冠之典,暗示官职身份;
"此君"用王徽之竹之典,将竹拟人化;
"筼筜谷"用苏轼筼筜谷咏竹之典;
"袜材"用苏轼"袜材当萃于子"之典,皆与画竹密切相关。对仗工整:"高标稍类螭头笔,直干犹含柱下霜"一联,以"高标"对"直干"、"螭头笔"对"柱下霜",既写画中竹的形态,又暗喻人的品格,双关巧妙。结尾"截作仙人杖,携上紫霄朝玉京"以仙游收束全篇,将竹的意象升华到仙境层面,余韵悠长。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格调清雅、寄托深远的题画歌行。诗人以墨竹为线索,巧妙地将对夏昶画艺的赞美与对庄尚源人品的颂扬融为一体。全诗用典密集而不堆砌,以竹之典故贯穿始终,形成统一的精神意象。语言清新雅致,"砚池风雨吹寒绿"一句尤为传神,将画家创作时的情态与画中竹的神韵同时写出,可谓一字传神。结构上由爱竹起、以仙游收,首尾呼应,章法谨严。诗中"冰霜不改虚心在"一句既是写竹亦是写人,将咏物与赠人完美结合,体现了明代题画赠别诗的艺术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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