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木和驿壁间二仙传道图儗定襄郭公作
明 · 童轩
译文
蓬莱之山渺何许,中有仙人聚如蚁。
蓬莱仙山究竟在何处呢?说其中有仙人聚得像蚂蚁一样多。
云深路远不可致,遂令方士神其理。
云深路远无法到达,于是方士们便把这其中的道理说得神乎其神。
神其理,玄且幽,刀圭一粒人争求。
把那道理说得玄妙幽深,一粒刀圭大的仙药人人都争着追求。
宁知天地尚有尽,茫茫万物皆浮沤。
岂知天地尚且终有尽头,茫茫万物都不过是水上的浮泡罢了。
人生匪金石,焉能形独留。
人的身体并非金石之物,怎能独自将形体长留在世间呢。
区区学仙子,笑杀东家丘。
那些区区学仙的人,真要叫东邻的孔丘笑死了。
瑶池桃实竟何物,可怜王母萧飒蛾眉秋。
瑶池的蟠桃究竟是什么东西呢?可怜西王母也只好在萧飒秋风中老去蛾眉。
空闻驭黄鹤,不见来青牛。
只听说骑黄鹤升仙的事,却不见骑青牛出关的老子再来。
丹砂卒难转,白雪忽满头。
丹砂终究难以炼成仙丹,满头白雪般的白发却已忽然生出。
君不见少翁栾大骨已朽,茂陵松柏悲风吼。
你不见少翁、栾大这些方士早已骨朽,汉武帝茂陵的松柏间只有悲风怒吼。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童轩见沙木和驿站壁上所绘"二仙传道图"而作,名义上是仿拟定襄郭公的风格。诗借观仙图而发议论,表达了对神仙之说和求仙之风的深刻怀疑与批判。明代帝王多好方术,士大夫也多有迷信者,此诗在当时具有针砭现实的意义。全诗以议论为诗,以散文化的句法入诗,体现了宋诗对明代诗人的影响。
逐句解读
「蓬莱之山渺何许,中有仙人聚如蚁」:蓬莱仙山究竟在哪里呢?说其中仙人聚集得像蚂蚁一样多,起句即以反讽语气写所谓的仙山。
「云深路远不可致,遂令方士神其理」:云深路远无法到达,于是方士们便把其中的道理神秘化,点出方士借神仙说欺人的本质。
「神其理,玄且幽,刀圭一粒人争求」:把那道理说得玄妙幽深,一粒刀圭仙药人人都争相追求,写世人求仙药的痴迷。
「宁知天地尚有尽,茫茫万物皆浮沤」:岂知天地尚且终有尽头,茫茫万物都不过是水上的浮泡,以宇宙万物终有尽破除求仙之妄。
「人生匪金石,焉能形独留」:人的身体并非金石,怎能独自将形体长留于世?以人非金石直驳长生之说。
「区区学仙子,笑杀东家丘」:区区学仙的人,真要笑死了东邻的孔丘(孔子不言怪力乱神),以孔子来反衬求仙之荒谬。
「瑶池桃实竟何物,可怜王母萧飒蛾眉秋」:瑶池的蟠桃究竟是什么东西呢?可怜西王母也只能在萧飒的秋风中老去蛾眉,连传说中的神仙也难逃衰败。
「空闻驭黄鹤,不见来青牛」:只听说骑黄鹤升仙之事,却不见青牛出关的老子再来,言仙事渺茫难凭。
「丹砂卒难转,白雪忽满头」:丹砂终究难以炼成仙丹,而头上的白雪(白发)却忽然已经满头,写炼丹求仙的徒劳。
「君不见少翁栾大骨已朽,茂陵松柏悲风吼」:你不见少翁、栾大这些方士早已骨朽,汉武帝茂陵的松柏间只有悲风怒吼,以史实为证作结,力重千钧。
艺术手法
此诗最突出的手法是以议论为诗。全诗几乎句句都是说理辩驳,用逻辑和史实来驳斥神仙之说,体现了宋诗的理趣。其次是用典刺世,"东家丘"用孔子典故、"瑶池王母"用西王母典故、"驭黄鹤""来青牛"用仙人典故、"少翁栾大"用汉代方士典故、"茂陵松柏"用汉武帝典故,典故密集而皆有讽意。再次是散文化句法,"神其理,玄且幽""人生匪金石,焉能形独留"等句式参差错落,议论风发,气脉贯通。结句以汉武帝求仙终归虚无的历史教训作结,警策有力。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具有强烈批判精神的诗作。童轩借壁上仙人图而发议论,对当时流行的求仙方术之风予以辛辣的讽刺。诗中用典精当,议论透辟,气势雄浑,既有唐诗的意象,又有宋诗的理趣,体现了明代诗歌的多元面貌。结句"茂陵松柏悲风吼"尤为警策,以历史的虚无反衬求仙的荒诞,令人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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