禽言四首 其一

明 · 童轩

译文

阿哥阿嫂,兄弟而今俱已老。

鸟鸣声如"阿哥阿嫂",你们兄弟如今都已年老了。

斗粟从来尚可舂,慎勿阋墙竞些小,阿哥阿嫂。

一斗粟尚且可以舂米共食,千万不要为些微小利而兄弟内争,鸟鸣声如"阿哥阿嫂"。

苦苦苦苦,避却苍鹰逢乳虎。

鸟鸣声如"苦苦苦苦",躲开了苍鹰却又遇上小老虎。

年年剥削无了期,那得官中生卓鲁,苦苦苦苦。

年年遭受剥削没有尽头,怎能指望官府中出卓茂、鲁恭那样的好官呢?鸟鸣声如"苦苦苦苦"。

养蚕忙,阿姑携筥妇采桑。

鸟鸣声如"养蚕忙",婆婆携着竹篮,媳妇去采桑叶。

蚕老作茧姑勿喜,官绢正输三丈强,养蚕忙。

蚕老作茧了婆婆切莫欢喜,官府正要征收三丈有余的官绢呢,鸟鸣声如"养蚕忙"。

急急聒,号寒啼饥难过活。

鸟鸣声如"急急聒",号寒啼饥难以维持生活。

卖田且了今年租,辛苦来年只佣作,急急聒。

卖掉田地好歹交了今年的租,辛苦到来年只能给人当雇工了,鸟鸣声如"急急聒"。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禽言四首》的第一首,采用"禽言诗"的特殊体裁。禽言诗是模拟鸟鸣声、借鸟语以讽世的诗体,诗人将鸟的叫声拟音为有意义的词语(如"阿哥阿嫂""苦苦苦苦""养蚕忙""急急聒"),借以反映社会现实。童轩此作借四种鸟鸣之声,串联起兄弟不和、苛政剥削、蚕农辛苦、租赋逼人等民生疾苦,笔调诙谐而意旨沉痛,是明代禽言诗中反映民生疾苦的代表作。

逐句解读

「阿哥阿嫂,兄弟而今俱已老」——(鸟鸣声如"阿哥阿嫂"),你们兄弟如今都已年老了。以拟声起兴,引出兄弟之情的话题。

「斗粟从来尚可舂,慎勿阋墙竞些小,阿哥阿嫂」——一斗粟尚且可以舂米共食,千万不要为些微小利而在家中争吵(阋墙指兄弟内争),"阿哥阿嫂"。以鸟鸣之声反复劝诫兄弟和睦。

「苦苦苦苦,避却苍鹰逢乳虎」——(鸟鸣声如"苦苦苦苦"),躲开了苍鹰却又遇上小老虎。以禽鸟逃过一劫又落虎口,喻百姓避一难又遭一难。

「年年剥削无了期,那得官中生卓鲁,苦苦苦苦」——年年遭受剥削没有尽头,怎能指望官府中出卓茂、鲁恭那样的好官呢?"苦苦苦苦"。以古之良吏反衬现实之贪酷。

「养蚕忙,阿姑携筥妇采桑」——(鸟鸣声如"养蚕忙"),婆婆携着竹篮,媳妇去采桑叶。写蚕农全家忙碌之景。

「蚕老作茧姑勿喜,官绢正输三丈强,养蚕忙」——蚕老作茧了婆婆切莫欢喜,官府正要征收三丈有余的官绢呢,"养蚕忙"。点明蚕农辛苦成果尽归官府。

「急急聒,号寒啼饥难过活」——(鸟鸣声如"急急聒"),号寒啼饥难以过活。写百姓饥寒交迫的惨状。

「卖田且了今年租,辛苦来年只佣作,急急聒」——卖掉田地好歹交了今年的租,辛苦到来年只能给人当雇工了,"急急聒"。写赋税逼迫之下农民破产的惨况。

艺术手法

此诗最突出的艺术手法是禽言拟声与反复咏叹的结合。诗人将四种鸟鸣声巧妙地拟音为"阿哥阿嫂""苦苦苦苦""养蚕忙""急急聒"四个有意义的短语,每个短语既作为鸟鸣之声起兴,又作为主题词反复出现于段末,形成回环往复的音乐效果。

"阿哥阿嫂"一段以家常语气劝兄弟和睦;

"苦苦苦苦"以叠字之苦强化苦难之感,"避却苍鹰逢乳虎"以禽鸟处境喻百姓遭遇,形象贴切;

"养蚕忙"以"姑勿喜"三字翻跌出"官绢正输三丈强"的残酷现实,含蓄而深刻;

"急急聒"以"卖田""佣作"写出农民破产的全过程,笔力沉重。全篇以鸟语串连四章,表面诙谐,内里沉痛,达到了"以戏言写至悲"的艺术效果。

总体评价

这首禽言诗继承了宋代梅尧臣、苏轼等人的禽言诗传统而有所发展,将四种鸟鸣与四种民生疾苦对应起来,构思精巧,讽谕深刻。诗中既有对兄弟和睦的劝勉,也有对官吏贪暴、赋税苛重的控诉,更有对蚕农和破产农民的深切同情。诗人以诙谐之笔写沉痛之事,读来既令人莞尔,又令人心酸,体现了童轩深厚的人文关怀与卓越的艺术匠心,是明代现实主义诗歌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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