拟愁阳春赋

明 · 童轩

译文

东风来归,见碧草之萋迷。

东风归来,只见碧绿的春草萋萋迷离。

渺风光兮千里,荡春情兮愁予,飘扬兮游丝。

渺渺春光绵延千里,荡起人的春日情思,使我满怀愁绪,像空中飘扬的游丝。

鲜新兮芳枝。何燕莺之差池。

芳枝鲜嫩明新,燕子和黄莺参差飞鸣。

睍睆以相逐兮似亦媚此晴晖。

鸟儿睍睆和鸣互相追逐,似乎也在这晴朗春光中自媚其身。

汉之曲兮湘之南。佩兰茝兮采蘅蘼。

在汉水之曲、湘水之南,身上佩着兰草白芷,手里采着杜蘅蘼芜。

水粼粼以东注,日皛皛而西驰。

水波粼粼向东流注,日光皎皎向西奔驰。

繄盛年之难再,乃一感于佳期。

盛壮之年难以再来,于是有感于这美好的佳期。

望夫君兮天一涯。

遥望您,却远在天之一涯。

川无梁兮陆无车。

河上没有桥梁,陆上没有车马。

心摇摇兮欲醉,首矫矫兮重回。

心中摇荡如要沉醉,头频频高抬回望。

我思君兮君不知。

我思念着您,您却不知道。

年衰飒兮路岖崎。

年华衰飒,道路崎岖。

目飞花兮如送,拾芳草兮若遗。

眼看飞花飘落像在送别,拾起芳草又像丢失了什么。

阳春兮予不知。其为欢乐兮为伤悲。

面对阳春美景我不知如何是好,它究竟是欢乐还是伤悲?

安得生彼双翼而奋飞兮,凌风远堕于君怀。

怎能生出双翼振翅奋飞,乘风远去落在您的怀抱中。

赏析

题解

这是一首拟骚体(楚辞体)作品,题为"拟愁阳春赋",意为模拟前人"愁阳春赋"之作而自抒春日怀人之情。全篇以楚辞"兮"字句为基调,借阳春美景写相思之苦、离别之愁。诗人以香草美人、湘沅之域为背景,熔铸《楚辞》意境,抒写盛年难再、远道难致、思君不见的惆怅情怀,体制虽小而情韵悠长,是明代骚体拟作中的佳构。

逐句解读

「东风来归,见碧草之萋迷。」东风归来,看见碧绿的春草萋萋迷离。开篇即点明春回大地,以萋迷之草烘托愁绪。

「渺风光兮千里,荡春情兮愁予,飘扬兮游丝。」渺渺春光绵延千里,荡起人的春日情思,使我满怀愁绪,像空中飘扬的游丝一般。

「鲜新兮芳枝。何燕莺之差池。」芳枝鲜嫩明新,燕子和黄莺参差飞鸣。

"差池"读 cī chí,《诗经》"燕燕于飞,差池其羽"之典。

「睍睆以相逐兮似亦媚此晴晖。」鸟儿睍睆和鸣,相互追逐,似乎也在这晴朗的春光中自媚其身。

"睍睆"读 xiàn huàn,鸟鸣声,出自《诗经》。

「汉之曲兮湘之南。佩兰茝兮采蘅蘼。」在汉水的弯处,在湘水的南岸,身上佩着兰草和白芷,手里采着杜蘅和蘼芜。以楚地香草喻高洁之志。

「水粼粼以东注,日皛皛而西驰。」水波粼粼向东流注,日光皛皛向西奔驰。

"皛皛"读皎洁明亮貌,写日影飞逝。

「繄盛年之难再,乃一感于佳期。」盛壮之年难以再来,于是有感于这美好的佳期。"繄"为发语词,"佳期"指美好的时日或与所思者相会的约期。

「望夫君兮天一涯。」遥望夫君,却远在天之一涯。

"夫君"可指所思之男子,亦承楚辞以喻君王或理想之主。

「川无梁兮陆无车。」河川之上没有桥梁,陆地之上没有车马。极写相隔之远、道路之阻。

「心摇摇兮欲醉,首矫矫兮重回。」心中摇荡如醉,首频频回顾而不忍离去。

"矫矫"读高举貌。

「我思君兮君不知。」我思念着您,您却不知道。直抒相思之情。

「年衰飒兮路岖崎。」年华衰飒,道路崎岖。

「目飞花兮如送,拾芳草兮若遗。」眼看飞花飘落,仿佛是在送别;拾起芳草,又像丢失了什么。

"如送"、"若遗"写心神恍惚之态。

「阳春兮予不知。其为欢乐兮为伤悲。」面对这阳春美景,我不知如何是好;它究竟是欢乐,还是伤悲?

「安得生彼双翼而奋飞兮,凌风远堕于君怀。」怎能生出双翼振翅奋飞,乘风远去,落在您的怀抱中!结句化用古诗,将相思之情推向高潮。

艺术手法

其一,典型骚体句式。全篇多用"兮"字句,体制上仿《楚辞·九歌》、《离骚》之体,节奏婉转回环,富有楚地音乐的抒情韵味。

其二,香草美人的比兴传统。诗中"佩兰茝"、"采蘅蘼"、"芳枝"、"芳草"等香草意象,以及"望夫君"的设辞,承袭楚辞以香草喻高洁、以美人喻理想之主的传统,使怀人之情与忠君之思交融。

其三,情景交融。以阳春美景反衬愁绪,是典型的"以乐景写哀"手法。

"渺风光兮千里"、"飘扬兮游丝"皆是景中含情,景愈美而情愈哀。

其四,虚字传神。"繄"、"安得"等虚字与"兮"字配合,使全篇语调回环咏叹,缠绵悱恻,极具骚体韵味。

总体评价

此篇虽为拟作,却能入乎其内而出乎其外,既有楚辞的体制韵味,又融入了诗人自己对春日怀人、盛年难再的真情实感。全篇意象明丽而情调哀婉,香草美人、湘汉风物与游丝飞花交织出一幅春日相思图,结句"安得生彼双翼而奋飞兮,凌风远堕于君怀"尤能以情动人,将相思之极发为奇想,余味无穷。在明代骚体拟作中,此篇堪称情辞并茂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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