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氏节孝卷

明 · 童轩

译文

金陵吕氏家本吴,少膺姆教如罗敷。

金陵吕氏的家族本来世居在吴地,她年少时就接受了女师的教导品性如同罗敷女一般美好贞洁。

伊昔笄年美且姝,嫁得良人君子徒。

遥想当年她十五及笄之年的时候容貌美丽而且姣好动人,嫁得了一位良人属于君子一流的好人物。

双飞婉转鸾凤雏,胡期一朝镜影孤。

夫妻二人如同鸾凤鸟和雏鸟一般成双飞舞婉转和美,哪里料想到有朝一日镜子中的身影便形单影只了。

怀中弱婴声呱呱,高堂况有白发姑。

怀中还抱着嗷嗷待哺呱呱啼哭的幼小婴儿,高堂之上还有一位满头白发的婆母需要侍奉照料。

昨者与君为欢娱,何忍背弃如路途。

往日里与夫君你是那样的恩爱欢娱,怎么忍心就此背弃了当初的誓言如同陌路之人一般呢。

矢心清白永不渝,寸扃皎若秋霜俱。

我立下誓愿要坚守清白之身永远都不改变,寸心如门户的横扃一般紧闭皎洁明亮如同秋霜一样纯洁。

朝课儿书夜䌟纑,膏沐不御泪眼枯。

白天教导孩子读书识字夜晚便纺织缉麻缫丝劳作,不再施用膏沐来妆饰面容眼泪也早已哭得干枯了。

天胡不吊姑且痡,吁天求代频号呼。

老天为何不怜悯竟然让婆母又病倒沉重了起来,她向天呼号祈求以自己来代替婆母承受病痛一遍遍地哀号呼喊。

天愈姑病不负吾,而今春秋雪满颅。

上天治愈了婆母的病痛也没有辜负我的虔诚祈求,而如今她的年岁已经高了满头白发如同白雪一般。

天书褒异下清都,节孝大扁题门闾。

朝廷颁下褒奖盛典的诏书从清都天阙传送而来,节孝的大字匾额题写之后悬挂在了她家的门闾之上。

我愧为儒七尺躯,行年四十百行无。

我惭愧自己身为一个堂堂儒生却空有七尺之躯,年岁已经到了四十各种德行却一无所有。

闻母高谊敦薄夫,为作歌诗付董狐。

听闻了这位母亲的高尚义举足以敦勉感化浅薄的人,于是我作下这首歌诗托付给如同董狐一般秉笔直书的史官记录流传。

原文:

赏析

题解

这是一首七言歌行体的节孝赞颂诗,为金陵吕氏节妇而作。诗中叙述了吕氏少时接受女师教导,出嫁后不久丈夫早亡,她年纪轻轻便守寡抚孤,侍奉白发婆母,在婆母病重时吁天求代,终得天佑。朝廷因其节孝颁下褒奖诏书,题扁表彰。诗人听闻吕氏的高风义举后深感惭愧,于是作歌诗一首以纪实表彰,托付史官董狐般的记录之责。全诗叙事朴实真挚,情感深沉,颂扬了封建时代女性的贞节与孝道。

逐句解读

「金陵吕氏家本吴,少膺姆教如罗敷。」金陵吕氏家族本来自吴地,她年少时就接受女师的教导品性如同罗敷女一般美好。

「伊昔笄年美且姝,嫁得良人君子徒。」遥想当年她十五及笄之年容貌美丽姣好,嫁得了一位良人属于君子一流的人物。

「双飞婉转鸾凤雏,胡期一朝镜影孤。」夫妻二人如同鸾凤雏鸟双飞婉转和美,哪里料到有朝一日镜子中的身影便形单影只。

「怀中弱婴声呱呱,高堂况有白发姑。」怀中还抱着呱呱啼哭的幼弱婴儿,高堂之上还有一位满头白发的婆母需要侍奉。

「昨者与君为欢娱,何忍背弃如路途。」往日里与夫君你是那般恩爱欢娱,怎忍心就此背弃誓言如同形同路人的陌路之人。

「矢心清白永不渝,寸扃皎若秋霜俱。」我立下誓言要守清白之身永远不改,寸心如门户之扃皎洁明亮如同秋霜一般。

「朝课儿书夜䌟纑,膏沐不御泪眼枯。」白天教导孩子读书夜晚纺织缉麻缫丝,不再施膏沐面妆饰眼泪也已哭干。

「天胡不吊姑且痡,吁天求代频号呼。」老天为何不怜悯致使婆母又病倒沉重,她向天呼号祈求以自己代替婆母受病。

「天愈姑病不负吾,而今春秋雪满颅。」上天治愈了婆母的病也没有辜负我的祈求,如今她的年岁已经如白雪满头。

「天书褒异下清都,节孝大扁题门闾。」朝廷颁下褒奖异典的诏书从清都天阙而来,节孝的大匾额题写悬挂在她家门闾之上。

「我愧为儒七尺躯,行年四十百行无。」我惭愧自己身为一个儒生却空有七尺之躯,年已四十各种德行却一无所有。

「闻母高谊敦薄夫,为作歌诗付董狐。」听闻了这位母亲的高尚义举足以敦勉浅薄之人,于是我作这首诗歌托付给如董狐般的史官记录流传。

艺术手法

全诗以叙事为主、抒情为辅,以时间为线索完整地叙述了吕氏的一生节孝。诗人采用了质朴无华的语言风格,不事雕琢藻饰,以真实的细节打动人心。

"怀中弱婴声呱呱,高堂况有白发姑"这一联以细节白描展现了寡妇面临的双重困境——幼子尚需抚育、婆母有待奉养,简练而沉痛。

"矢心清白永不渝,寸扃皎若秋霜俱"以比喻手法,将寸心如门扃般紧闭,皎洁如秋霜,形象地写出节妇坚守贞操的决心。

"朝课儿书夜䌟纑,膏沐不御泪眼枯"以对仗形式概括了节妇日复一日的辛劳与哀痛,白昼课子夜来纺织,不施膏沐泪眼已干,质朴中见深情。诗的结尾处以自身作对比——"我愧为儒七尺躯,行年四十百行无",以须眉男子之无行反衬节妇之高义,增强了赞颂的力量,也流露出诗人深沉的自省意识。

"为作歌诗付董狐"用春秋时史官董狐秉笔直书之典,表明此诗具有纪实性质,提升了诗作的史传价值。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情感真挚、叙事完整的节孝赞颂歌行。诗人以朴实无华的语言,完整地叙述了金陵吕氏从出嫁到守寡、抚孤、侍姑、获褒奖的一生经历,塑造了一位坚贞孝顺的节妇形象。全诗结构严谨,以时间为经、以事迹为纬,层次分明。最感人的是"朝课儿书夜䌟纑,膏沐不御泪眼枯"与"吁天求代频号呼"等句,以简洁的叙述道尽了节妇一生的辛酸与坚忍。结尾以诗人自身的惭愧与自省作收,既是对节妇的至高赞颂,也是对当时男子的深刻警醒,使全诗在赞颂之外更增添了一层社会批判的意味。全篇语言质朴而情感充沛,体现了明代节孝诗以真情动人的艺术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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