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陶彭泽归田园居 其一

明 · 童轩

译文

归来寡人事,被褐游青山。

归来隐居之后人事稀少,穿着粗布衣裳游赏青山。

芳草满径生,又阅新岁年。

芳草长满了小路,又度过了新的一年。

云飞返层岩,鱼跃当深渊。

白云飞绕着返回层层山岩,游鱼在深渊之中欢快跳跃。

长松夹幽户,新秫垂高田。

高大的松树立在幽静的门户两侧,新种的稻粱垂挂在高田之中。

俯仰自无愧,笑傲林壑间。

为人处世自问无愧,在山林沟壑之间笑傲自得。

数卷积案头,一觞倒花前。

几卷书堆积在书案之上,一杯美酒倾倒在花前。

飞飞布谷鸟,蔼蔼桑树烟。

布谷鸟飞来飞去,桑树之间烟雾蔼蔼。

红尘绝外想,白雪任盈颠。

与红尘俗世隔绝了一切外在的念想,任凭白雪般的华发长满头顶。

贫穷岂不念,栖迟有馀闲。

贫穷的境况岂能不顾念,然而栖迟山林自有充裕的闲暇。

清风北窗来,聊复乐自然。

清风从北窗吹进来,姑且以此自乐于自然之中。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童轩追和陶渊明《归田园居》之作。陶渊明原作写归隐田园之乐,童轩此和作亦以归隐山林、自得其乐为主题,表达仰慕陶公高风、不慕荣利的情怀。童轩一生仕途虽顺,但性情恬淡,常怀林泉之志。此诗效陶诗风格,质朴自然,于平淡中见真趣,为明代追和陶诗中较有特色者。

逐句解读

「归来寡人事,被褐游青山」:辞官归来之后人事稀少,穿着粗布衣裳游赏青山。被褐,穿着粗布衣服,喻安贫乐道。写归隐后清闲自在的生活。

「芳草满径生,又阅新岁年」:芳草长满了小路,又过了一年新的时光。写岁月流逝、草木自春,隐逸生活的恬静。

「云飞返层岩,鱼跃当深渊」:白云飞绕着返回层层山岩,游鱼在深渊中欢跃。化用陶渊明"云无心以出岫,鸟倦飞而知还"之意,写万物各得其所。

「长松夹幽户,新秫垂高田」:高大的松树立在幽静的门户两侧,新种的稻粱垂在高田之中。秫为黏稻,可酿酒。写居所清幽,田园丰收在望。

「俯仰自无愧,笑傲林壑间」:俯仰天地之间自问无愧,在山林沟壑间笑傲自得。俯仰,指为人处世。写胸襟坦荡、自得其乐。

「数卷积案头,一觞倒花前」:几卷书堆放在书案之上,一杯酒倾倒在花前。写闲居读书饮酒之趣,颇有陶公遗风。

「飞飞布谷鸟,蔼蔼桑树烟」:布谷鸟飞来飞去,桑树间烟雾蔼蔼。写田园春景,生机盎然。

「红尘绝外想,白雪任盈颠」:与红尘俗世隔绝了外在的念想,任凭白雪般的华发满头。写心远地偏、任凭衰老。

「贫穷岂不念,栖迟有馀闲」:贫穷的境况岂能不念及,然而栖迟山林自有充裕的闲暇。栖迟,游息之意。写安贫乐道的胸襟。

「清风北窗来,聊复乐自然」:清风从北窗吹进来,姑且以此自乐于自然之中。化用陶渊明北窗高卧之典,写任真自得。

艺术手法

一是追和陶诗,得其神髓。全篇从意象到句式都效法陶渊明,如被褐、布谷、桑烟、北窗等,均为陶诗常见意象;俯仰无愧、笑傲林壑,亦有陶公"不为五斗米折腰"之风骨。二是对仗工整而自然。

「云飞返层岩,鱼跃当深渊」「数卷积案头,一觞倒花前」等联,对仗精工而不见斧凿痕迹,得陶诗自然之致。三是白描手法写田园风光。长松幽户、新秫高田、布谷桑烟,皆以朴素笔触勾勒,不施雕饰而意境自远。四是结尾点睛,清风北窗直承陶公"五六月中北窗下卧,遇凉风暂至,自谓是羲皇上人"之意,将追慕之情与自得之乐融为一体。

总体评价

此诗为童轩追和陶渊明组诗中的第一首,堪称明人和陶诗中的佳作。全篇风格质朴冲淡,深得陶诗"质而实绮,癯而实腴"之神韵,又有自己的面目。诗人以归隐生活为题材,于平淡中寄寓高洁情怀,俯仰无愧的胸襟、安贫乐道的态度,均有陶公遗风。在明代前期台阁体盛行之际,能写出这样清新自然、不事雕琢的作品,可见诗人不同流俗的品格与诗学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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