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寓 其六十五
明 · 童轩
译文
任公垂大钓,投竿东海湄。
任公子垂下巨大的钓钩,将钓竿投放在东海的岸边。
期年不能得,蹲坐苦不辞。
整整一年也未能钓到鱼,蹲坐在那里虽然辛苦也不推辞。
倏然牵犗饵,有鱼吞食之。
忽然有一条大鱼来牵扯那用犗牛做的钓饵,有一条大鱼将钓饵吞食了下去。
惊扬奋鬐鬣,水击风霆驰。
大鱼受惊扬起身体奋张鳍鬣,拍击水面波涛汹涌如风雷奔驰。
引手试一掣,腊肉如山陂。
任公伸手试着用力一拉,腊制的大鱼如同山丘一般。
嗤彼趋渎者,纶影飘游丝。
嗤笑那些只在小沟渠里忙碌的人,他们的钓线影子如同飘动的游丝。
时时虽有得,琐琐皆虾蜞。
虽然时常也能有所收获,但得到的都是些琐碎的虾蟆螃蟹。
得鱼尚云尔,经世奚能为。
钓鱼之事尚且如此,经世济民的大事又怎能靠那些琐屑之辈来成就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童轩《感寓》组诗中的第六十五首,以《庄子·外物》中任公子钓大鱼的寓言为本事,借以寄托经世济民之大志与不屑小就之高怀。诗中任公垂钓,期年不得而苦不辞,终于钓得大鱼腊如山丘,而嗤笑那些在沟渎中以小鱼虾为得的人。末以"得鱼尚云尔,经世奚能为"收束,由钓喻政,以小见大,表达了对那些以琐琐碎碎的政绩为满足而实无经世大才之人的讽刺。全诗以叙事体出之,层次分明而寄慨遥深。
逐句解读
「任公垂大钓」任公子垂下巨大的钓钩。
「投竿东海湄」将钓竿投放在东海的岸边。
「期年不能得」整整一年也未能钓到鱼。
「蹲坐苦不辞」蹲坐在那里,虽苦也不推辞。
「倏然牵犗饵」忽然有一条大鱼来牵扯那用犗牛做的钓饵。
「有鱼吞食之」有一条大鱼将钓饵吞食了下去。
「惊扬奋鬐鬣」大鱼受惊扬起身体,奋张鳍鬣。
「水击风霆驰」拍击水面,波涛汹涌如风雷奔驰。
「引手试一掣」任公伸手试着用力一拉。
「腊肉如山陂」腊制的大鱼如同山丘一般。
「嗤彼趋渎者」嗤笑那些只在小沟渠里忙碌的人。
「纶影飘游丝」他们的钓线影子如同飘动的游丝。
「时时虽有得」虽然时常也能有所收获。
「琐琐皆虾蜞」但得到的都是些琐碎的虾蟆螃蟹。
「得鱼尚云尔」钓鱼之事尚且如此。
「经世奚能为」经世济民的大事又怎能靠那些琐屑之辈来成就呢。
艺术手法
全诗以叙事体写成,完整地复述了《庄子·外物》任公子钓大鱼的寓言,而在末以议论收束,由物及人,由鱼及政,寄寓深远。开篇"任公垂大钓,投竿东海湄"以"大钓""东海湄"两个要素勾勒出任公钓大鱼的恢宏背景——非大钓不能钓大鱼,非东海不能容大物。
"期年不能得,蹲坐苦不辞"以"期年"写等待之久——整整一年而无所得,以"苦不辞"写任公之坚韧不拔,以时间之长衬托志向之坚。
"倏然牵犗饵,有鱼吞食之"以"倏然"写突然之间,以"犗饵"(犗牛,即阉割过的牛,用做钓饵)写钓饵之大,此处忠实于《庄子》原文"巨钩""大鱼""以五十犗为饵"的描写,以"吞食之"写大鱼上钩的关键时刻。
"惊扬奋鬐鬣,水击风霆驰"以"惊扬""奋鬐鬣"写大鱼挣扎之激烈——鬐鬣即鱼的背鳍和形似鬣的部位,以"水击"写水波之汹涌,以"风霆驰"形容声势如风雷奔驰,极写大鱼之力与钓获之壮。
"引手试一掣,腊肉如山陂"以"引手""一掣"写任公拉竿之从容,以"腊肉如山陂"写所获之丰——腊制之后堆如山丘,以夸张手法极写大鱼之巨。
"嗤彼趋渎者,纶影飘游丝"以"嗤"字写出任公对小钓者的轻蔑,以"趋渎"(奔赴小沟渠)写小钓者之拘于小溪,以"纶影飘游丝"形容其钓线细如游丝,与任公的"巨钩""犗饵"形成鲜明对比。
"时时虽有得,琐琐皆虾蜞"以"虽有得"让一步,以"琐琐皆虾蜞"写出其收获之微——不过虾蟆螃蟹之类,以"琐琐"二字极写其渺小。末联"得鱼尚云尔,经世奚能为"由鱼及政,以"尚云尔"(尚且如此)承上启下,以"经世奚能为"的反问语气将全诗推向议论的高潮——钓鱼尚且需要大志大才,何况经世济民的大事,岂是那些琐屑之辈所能胜任的。
总体评价
此诗以《庄子》任公子钓大鱼的寓言为本事,以叙事之笔出之,以议论之语收束,借物喻人,以小见大,是明代感寓诗中以寓言寄怀的典型之作。全诗最大的特色在于叙事的生动与议论的精辟——前十四句完整地复述了任公钓大鱼的过程,"水击风霆驰""腊肉如山陂"等句气势恢宏,末二句忽然转入议论,以"经世奚能为"的反问将寓言的内涵升华到经世济民的高度。诗中对比鲜明——任公的"大钓""犗饵""腊肉如山"与小钓者的"纶影游丝""琐琐虾蜞"形成强烈的对照,以大小之悬殊暗喻才能之高下。全诗格调雄浑,寄慨遥深,体现了明代文人在政治失意后以寓言寄怀的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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