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题得善万物之得时送蔡大尹还越
明 · 童轩
译文
东皇载阳和,庶类滋以荣。
春神携着阳和之气降临,万物都因此滋生而欣欣向荣。
萋萋岸草绿,的的林花明。
岸边春草萋萋一片碧绿,林中花朵朵鲜明灼灼。
深渊跃潜鳞,高树鸣仓庚。
深渊之中潜藏的鱼儿腾跃而起,高大树上有黄鹂婉转啼鸣。
江山亦增媚,畅彼群物情。
江山景致也添了秀媚,畅遂了万物乐生之情。
吾生竟何如,乃与忧患并。
而我这一生究竟如何?竟与种种忧患相伴随。
少年学理道,将老卒未行。
少年时便学习修身治世之道,到了将老终究未能施行。
拜迎事官长,鞭朴嗟苍生。
既要奉迎侍奉上级官长,又见百姓遭鞭打而嗟叹怜悯。
才高位不展,行峻责愈盈。
才华虽高却职位不展,操守峻厉反招责难愈多。
嘐嘐雁失侣,逐逐云孤征。
悲鸣之雁失却了伴侣,飘飞之云孤独地远行。
便当赋归去,矫首家山青。
便应当吟诵归去来兮辞,回首遥望家乡的青山。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童轩送别蔡大尹还越(今浙江一带)时所作。题中"分题"为古人宴集赋诗时众人分拈题目分咏之俗,作者所得为"善万物之得时"五字,本于陶渊明《感士不遇赋》"奉上天之成命,师圣人之遗书;发孤顺之遐慕,亮善之是存;讬怀善万物之得时,临官署之祗惧"之意。陶赋以"善万物之得时"反衬己之不遇,此诗即沿其意,先写春日万物畅茂之景,后转写己之沉沦下僚、忧患并臻,终于归思翩然。全篇以景起兴,以情归收,体制规整,用意深婉。
逐句解读
「东皇载阳和,庶类滋以荣」:东皇即春神,载则发语助词。春神携阳和之气降临,万物由此滋生而欣欣向荣。
「萋萋岸草绿,的的林花明」:岸边春草萋萋碧绿,林间花朵鲜明灼灼。
"的的"状明盛之貌。
「深渊跃潜鳞,高树鸣仓庚」:深渊之中有潜鱼腾跃,高树之上有黄鹂和鸣。仓庚即黄鹂。
「江山亦增媚,畅彼群物情」:江山景致更添秀媚,畅遂了万物乐生的本性。
「吾生竟何如,乃与忧患并」:而我的一生究竟如何?竟与种种忧患相伴随。此处陡然转折,由物及人。
「少年学理道,将老卒未行」:少年时便学习修齐治平之道,及至将老终究未能施行。"卒"即终究。
「拜迎事官长,鞭朴嗟苍生」:奉迎侍奉上官,又见鞭笞百姓,叹息苍生之苦。此句深写县令属吏两难之痛。
「才高位不展,行峻责愈盈」:才华虽高而职位不得舒展,操守严苛反招责难愈多。
「嘐嘐雁失侣,逐逐云孤征」:嘐嘐哀鸣之雁失却伴侣,逐逐飘飞之云孤独远征。以失群雁、孤飞云自况。
「便当赋归去,矫首家山青」:便应当赋《归去来兮》,回首遥望家乡青山。
艺术手法
全篇以反衬为核心手法。前八句极力铺陈春日物华之盛——草绿花明、鱼跃鸟鸣,构成一幅生机盎然的"万物得时"图卷;中段陡接"吾生竟何如"一句,以物之得时反衬人之不遇,顿挫强烈。抒情时兼用比兴:以失侣之雁、孤征之云喻己之漂泊孤立,形象鲜明。
"拜迎事官长,鞭朴嗟苍生"一句尤为沉痛,将下级官吏既要逢迎上官又目击民艰的两难处境写得入木三分,可见诗人深怀恤民之心。末句"矫首家山青"暗用陶渊明归去来意,回应题面"还越"之事,送别之中兼寓归思,章法严整。
总体评价
此诗以"善万物之得时"立意,承陶渊明《感士不遇赋》之绪而自出机杼。前半写景明丽清和,后半抒怀沉郁顿挫,由外境之盛转入内心之困,转折自然而有分量。诗人以一己之沦蹇对照天地之畅茂,既见悯物恤民之仁心,又显高洁自守之志节,送别诗中能兼抒身世之感,格调凝重而不失清远,是为明代士大夫送别诗中颇具内涵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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