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肠曲 其一

明 · 童轩

译文

五陵游侠少年子,春风日日长安市。

出身五陵豪门的游侠少年们,日日趁着春风在长安市上闲游。

锦鞯鹤辔青骅骝,蛇弓羽箭千金裘。

配着锦绣马鞍、鹤羽装饰的缰绳,骑着青色的骅骝骏马,手持弯如蛇形的良弓和羽毛箭,身穿价值千金的皮裘。

寻花折柳章台路,围红叠翠誇豪富。

在章台路上寻花问柳、流连风月,身边簇拥着穿红着翠的歌姬舞女,以此炫耀自己的豪富。

归来醉卧流苏帏,醉中犹记朝云词。

狂欢归来醉倒在流苏帷帐之中,醉梦之中嘴里还念叨着歌妓唱的朝云曲词。

青楼只道春光好,兰窗雨打梨花老。

青楼里的人只说春光无限美好,却不知道兰窗之外,风雨已经把梨花打得零落衰老了。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断肠曲」,本是乐府旧题,多写相思愁苦或伤心断肠之事。然而童轩这一首却别出心裁,先以浓墨重彩铺写长安五陵游侠的奢靡豪纵生活,最后陡然一转,揭示繁华背后春光易逝、好景难长的怅惘,以「断肠」二字反扣全篇,构思巧妙。诗中典型地体现了明代对唐代长安风物的一种文学想象与追摹。

逐句解读

「五陵游侠少年子,春风日日长安市」:开篇点出人物与场景。

「五陵」指汉代五陵(长陵、安陵、阳陵、茂陵、平陵),是豪门贵族聚居之地,后世以「五陵少年」代指富家子弟。这些少年游侠在长安市上日日游逛,春风得意,一派骄奢气象。

「锦鞯鹤辔青骅骝,蛇弓羽箭千金裘」:此句铺陈其装束之豪奢。

「锦鞯」是锦绣的马鞍垫,「鹤辔」是以鹤羽装饰的马缰,「青骅骝」是骏马之名;

「蛇弓」是弯曲如蛇的良弓,「羽箭」是带有羽毛的箭,「千金裘」是价值千金的皮裘。件件华贵,样样精良。

「寻花折柳章台路,围红叠翠誇豪富」:「章台路」是汉代长安的著名街道,后世多作为歌楼妓馆之地的代称。少年们在章台路上寻花折柳(赏花狎妓),周围簇拥着红衣翠袖的歌姬舞女(围红叠翠),以此炫耀自己的豪富。

「归来醉卧流苏帏,醉中犹记朝云词」:狂欢归来,醉倒在装饰着流苏的帷帐之中。即使醉卧不醒,口中仍念叨着歌妓所唱的「朝云词」(指歌舞歌曲,亦暗用巫山神女「旦为朝云」之典,喻狎昵之事)。这一句写尽豪纵之态。

「青楼只道春光好,兰窗雨打梨花老」:结尾笔锋一转。青楼之中的人们只知春光无限美好,却不知兰窗之外,风雨已将梨花打得零落衰老。

「梨花老」既是写实景,更是喻人生易老、好景不长之意。繁华尽头,便是断肠。

艺术手法

其一,铺陈对仗,极力渲染。诗中「锦鞯鹤辔青骅骝,蛇弓羽箭千金裘」一句五件物品并列,「寻花折柳章台路,围红叠翠誇豪富」对仗工整,色彩斑斓,极力渲染少年游侠的奢靡生活。其二,乐景写哀,以反衬正。前八句全写奢靡繁华的「乐」,仅末二句陡然转出哀意,以「梨花老」三字尽收全篇。这种以乐衬哀的手法,使「断肠」之意更为深刻。其三,意象密集,色彩浓烈。锦、鹤、青、红、翠、梨花白等色彩纷呈,营造出一幅金碧辉煌的长春图卷。其四,结句精警,含蓄蕴藉。

「兰窗雨打梨花老」一句,景中含情,言尽而意不尽,是全诗点睛之笔。

总体评价

童轩此首《断肠曲》构思精巧,前繁后简,先以浓笔铺写长安游侠的骄奢生活,最后以一语道破春光易逝的本质,使「断肠」之意出人意表又水到渠成。诗中对明代文人想象中的唐代长安风物描绘生动,色彩浓艳而不俗,对仗工整而不板,末句尤为精警。整首诗既有乐府诗的明快节奏,又有近体诗的精工对仗,是明代拟乐府诗中的一篇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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