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塞曲

明 · 童轩

译文

吹角出辕门,军中寂不諠。

号角吹响,将士们从辕门出征,军营中一片肃静毫无喧哗。

塞鸿惊阵起,胡骑隔河屯。

边塞的大雁被惊动结阵飞起,敌方的胡骑在河对岸安营扎寨。

箭劈秋云黑,旗摇落日昏。

利箭射出劈开浓黑的秋云,军旗在昏黄的落日中猎猎摇动。

腰间双剑在,犹未报君恩。

腰间佩带的双剑仍在身边,只因君王的恩情尚未报答。

出得皋兰北,愁云一望赊。

走出皋兰山以北,只见愁云漫漫一望无际。

野狐啼古堠,燐火照寒沙。

野狐在古老的烽火台旁嚎叫,惨绿的燐火照耀着寒冷的沙地。

铁甲披风冷,牙旗卷雨斜。

铁甲披挂在身上在寒风中冰冷刺骨,将军的牙旗在斜风骤雨中飘卷。

单于犹未灭,战士莫思家。

敌酋单于还没有被消灭,战士们暂且不要思念家乡。

赏析

题解

《出塞曲》是乐府旧题,属《横吹曲辞》,历代多用以描写边塞征战之事。童轩此作共二首五言律诗,描绘了边塞征战的肃杀景象与将士誓死报国、不恋家室的壮烈情怀。诗中角声、塞鸿、胡骑、秋云、落日、野狐、燐火等意象交织,营造出苍凉悲壮的边塞氛围,体现了明代边塞诗继承唐人而自具面目的特色。

逐句解读

「吹角出辕门,军中寂不諠。」号角声起,将士们从辕门鱼贯而出;军营之中一片寂静,毫无喧哗之声。

"吹角"是军中号令,"出辕门"写大军开拔;

"寂不諠"三字见军纪严明,整装待发之态跃然纸上。

「塞鸿惊阵起,胡骑隔河屯。」边塞的大雁被惊动,结阵飞起;对岸的胡骑则列营驻屯。

"塞鸿惊阵起"以大雁被军容惊飞,侧面写出军威之盛;

"胡骑隔河屯"点明敌我隔河对峙的紧张局势,双方剑拔弩张。

「箭劈秋云黑,旗摇落日昏。」利箭射出,劈开秋空中浓黑的阴云;军旗摇动,在落日昏黄的光辉中猎猎作响。

"箭劈秋云黑"一句极具力度,箭如雷霆,竟能劈开云层,夸张中见豪迈;

"旗摇落日昏"以落日昏黄渲染悲壮气氛,旗影摇曳,气象苍凉。

「腰间双剑在,犹未报君恩。」腰间佩带的双剑依然在手;只因君恩未报,尚不能解甲归田。

"双剑在"见壮心不已、兵甲未解;

"犹未报君恩"直抒胸臆,以忠君报国之志自励,情调激昂。

「出得皋兰北,愁云一望赊。」走出皋兰山以北,只见愁云漫漫,一望无际。

"皋兰"即今甘肃兰州一带的皋兰山,汉代霍去病曾于此大破匈奴;

"愁云一望赊"写塞北天色阴沉,"赊"即长远之意,愁云绵延,烘托出苍凉心境。

「野狐啼古堠,燐火照寒沙。」野狐在古老的烽火台旁嚎叫;燐火(鬼火)照耀着寒冷的沙地。

"野狐啼古堠"以野狐出没、古堠荒废,写边塞荒凉;

"燐火照寒沙"以白骨化磷、夜光照沙,暗指战死之累累白骨,极写战场之惨烈可怖。

「铁甲披风冷,牙旗卷雨斜。」铁甲披挂在身,在寒风中冰冷刺骨;将军的牙旗在斜风骤雨中卷动飘摇。

"铁甲"御寒犹觉冷,见风之凛冽;

"牙旗"是主将所用之旗,"卷雨斜"写风雨交加中旗帜飘卷之状,艰苦卓绝如在眼前。

「单于犹未灭,战士莫思家。」单于尚未被消灭,战士们切莫思念故乡。

"单于"是匈奴君主之号,此借指北方敌酋;

"莫思家"三字,以平实语道出将士舍家为国、义无反顾的决心,掷地有声,收束全诗。

艺术手法

其一,对仗工整。两首五律中间二联均为工整对仗,如"塞鸿惊阵起,胡骑隔河屯"以"塞鸿"对"胡骑"、"惊阵起"对"隔河屯",动静相生;

"野狐啼古堠,燐火照寒沙"以动物对鬼火,荒凉氛围层层叠加。其二,色彩浓烈。

"秋云黑""落日昏""寒沙""愁云",色彩以黑、昏、寒、愁为主调,营造出肃杀悲壮的边塞画卷。其三,以景衬情。野狐啼、燐火照、铁甲冷、牙旗斜,皆以苦寒凄厉之景,反衬将士报国壮志之坚定。其四,音节铿锵。

"吹角出辕门""箭劈秋云黑"等句,多用入声字,读来短促有力,如闻战鼓号角。

总体评价

童轩《出塞曲》二首,取法唐人边塞诗而能自出机杼。前首写大军出阵,角声号令、阵起旗摇,气象壮阔,末以"犹未报君恩"点题,忠义之气凛然;后首写深入塞北,野狐燐火、铁甲寒风,景象苍凉,末以"战士莫思家"作结,悲壮慷慨。两首诗一写出征之雄壮,一写戍守之艰辛,互为表里,共同塑造了明代边塞将士忠勇报国的群像。语言凝练,意境苍凉,风格上承盛唐高适、岑参之遗韵,下启明代前后七子边塞诗之先声,堪称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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