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有狭邪

明 · 童轩

译文

长安有狭邪,径微捷于矢。

长安城中有狭窄的小巷,小路虽窄,车马往来却比飞箭还要迅疾。

白马两贵游,鸣珂耀金紫。

两位骑着白马的贵人出游,马饰鸣珂叮当作响,金印紫绶光耀夺目。

为问过者谁,云是许与史。

试问那经过的人是谁,旁人说是许家和史家的贵人。

日晚宴高堂,华筵盛罗绮。

傍晚时分在高堂之上摆设宴席,华美的筵席上罗绮满目,极尽奢华。

嬖奴舞巴渝,美人歌北里。

受宠的奴仆跳起巴渝舞蹈,美丽的歌女唱着北里靡靡之音。

列座促飞觞,笙竽沸人耳。

满座宾客频频传杯痛饮,笙竽齐奏之声喧闹震耳。

平明甲第开,趋者众若市。

天一亮豪门府第大门开启,前来趋附钻营的人多如集市。

炙手手可热,庇身身可庇。

权贵势焰灼人,手触之可感其热;依附其门庭,自身可得庇护。

孰知东墙生,游心天地始。

有谁知晓东墙下的书生,他的心神已游于天地初创的玄远境界。

秋雨响疏桐,萧然闭门睡。

秋雨打在稀疏的梧桐叶上沙沙作响,他萧然自得地关上门酣然入睡。

赏析

题解

此诗以汉乐府《长安有狭斜行》为题,借古题写今事,讽刺明代权贵骄奢淫逸、门客趋附的丑态,并以隐士自甘淡泊作对照,表达诗人超然物外、不慕荣利的人生态度。童轩身处景泰、天顺年间,亲见权贵如许氏、史氏之家声势煊赫,因有感而作。全篇以对比结构展开,前半极写权门豪奢,后半忽转清冷,笔力遒劲,意蕴深远。

逐句解读

「长安有狭邪,径微捷于矢」:长安城中有狭窄的小巷,小路细微却比射出的箭还要迅疾。此句化用古乐府,写权贵所居之处虽是偏狭小巷,车马往来却快如飞箭,暗示其门庭若市。

「白马两贵游,鸣珂耀金紫」:两位骑着白马的贵人出游,马饰鸣珂作响,身披金印紫绶,光耀夺目。金紫指高官服饰,写权贵显赫排场。

「为问过者谁,云是许与史」:试问过往者是谁,旁人说是许家和史家的人。许、史两家为汉代外戚豪门,此处借指当朝权贵。

「日晚宴高堂,华筵盛罗绮」:到了傍晚在高堂上设宴,华丽的筵席上罗绮满目。写权门豪奢宴饮。

「嬖奴舞巴渝,美人歌北里」:宠奴跳着巴渝舞,美人唱着北里之曲。巴渝为武舞,北里为靡靡之音,极写声色之娱。

「列座促飞觞,笙竽沸人耳」:满座宾客频频传杯快饮,笙竽之声喧闹沸耳。写宴席上宾客狂欢、音乐喧嚣。

「平明甲第开,趋者众若市」:天一亮豪门府第大门开启,趋附之人多如集市。写权门朝夕有人钻营奔走。

「炙手手可热,庇身身可庇」:其势焰灼手,手触之可热;依附其门庭,身家可得庇护。极言权势之大,趋附者借以求荣。

「孰知东墙生,游心天地始」:谁知晓东墙下的书生,心神游于天地之初的玄远境界。东墙生为诗人自况,与权贵形成鲜明对比。

「秋雨响疏桐,萧然闭门睡」:秋雨打在稀疏的梧桐叶上沙沙作响,他萧然自得地闭门酣睡。以清冷之景收束全篇,见隐士高致。

艺术手法

一是对比手法贯穿全篇。前八句以浓墨重彩铺叙权门豪奢,从白马金紫到巴渝北里,从飞觞笙竽到甲第趋市,层层渲染,极尽煊赫;后四句笔锋一转,以东墙生萧然闭门作对照,一热一冷、一闹一静,相映成趣,讽意自现。二是借古讽今,以汉代许、史两家喻指当朝权贵,含蓄而锋利。三是用字精当,「捷于矢」之「捷」、「耀金紫」之「耀」、「沸人耳」之「沸」,动词生动传神,将权贵煊赫声势写得淋漓尽致。四是结尾以景结情,秋雨疏桐与闭门酣睡,构成清远萧散的意境,既见诗人胸襟,又含不尽之意见于言外。

总体评价

此诗为童轩代表作之一,深得古乐府讽喻精神而又自出机杼。全篇结构谨严,前铺后转,对比鲜明;语言遒劲洗练,既有汉魏古风,又融唐代歌行韵致。诗人身处浊世而能洁身自好,以隐士襟怀冷眼旁观权门丑态,其人格之高与艺术之精,均可称道。在明代前期拟古风气中,此诗能借古题写真情实感,不落窠臼,实属难能可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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