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首谣

明 · 童轩

译文

太仓有粟崇如京,太仓群鼠穴为营。

太仓中的粮食堆积如山高,太仓中的群鼠以仓为穴营建巢穴。

群鼠穴仓得所凭,旧谷既没新谷升。

群鼠以仓为穴有所凭依,旧谷刚吃完新谷又堆了上来。

大者如狐小者豚,累累白昼兼人行。

大的老鼠如同狐狸,小的如同小猪,成群结队白昼里也在人群中穿行。

群翻聚齧巧斗声,狸奴坐视不敢惊。

群鼠翻腾聚集啃咬,发出争斗嬉戏之声,猫儿坐视不敢惊扰它们。

君不见三秋无雨禾稻枯,遑遑菜色愁田夫。

你难道没看见三秋无雨禾稻枯死,面有菜色惶惶不安的农夫愁苦不堪?

仓中有粟官不发,县吏打门犹索租。

仓中有粮食官府却不发放,县吏还在打门催索租税。

老羸旦夕且沟壑,群鼠饱食人所无。

老弱之人在旦夕之间就要死于沟壑,群鼠却饱食人所没有的粮食。

于虖群鼠汝勿喜,会有张汤来磔汝。

呜呼,群鼠你们不要得意,终会有张汤那样的人来将你们凌迟处死。

赏析

题解

这是一首政治讽喻诗,以"太仓群鼠"为喻,深刻揭露明代仓储被贪官奸吏侵吞、百姓却饥寒交迫的社会黑暗。诗人以鼠之横行与民之饥死形成强烈对比,矛头直指官吏的贪暴与朝廷的失察,并在结尾以"会有张汤来磔汝"寄望于有酷吏如张汤者来严惩贪蠹,体现了诗人强烈的社会正义感。全诗笔锋犀利,讽刺辛辣,继承了《诗经·硕鼠》以鼠喻贪的传统而有所发展。

逐句解读

「太仓有粟崇如京,太仓群鼠穴为营」——太仓中的粮食堆积如山高,太仓中的群鼠以仓为穴营建巢穴。开篇以粟之丰与鼠之众形成对照。

「群鼠穴仓得所凭,旧谷既没新谷升」——群鼠以仓为穴有所凭依,旧谷刚刚吃完新谷又堆上来。写鼠辈源源不断地侵吞粮食。

「大者如狐小者豚,累累白昼兼人行」——大的老鼠如同狐狸,小的如同小猪,成群结队白昼里也在人群中穿行。极写鼠之肥大与猖獗。

「群翻聚齧巧斗声,狸奴坐视不敢惊」——群鼠翻腾聚集啃咬,发出争斗巧戏之声,猫(狸奴)坐视不敢惊扰它们。以猫之畏缩反衬鼠之势大。

「君不见三秋无雨禾稻枯,遑遑菜色愁田夫」——你难道没看见三秋无雨禾稻枯死,面有菜色惶惶不安的农夫愁苦不堪?笔锋一转,写民间饥荒。

「仓中有粟官不发,县吏打门犹索租」——仓中有粮食官府却不发放,县吏还在打门催索租税。写官府囤粮不放反逼百姓交租。

「老羸旦夕且沟壑,群鼠饱食人所无」——老弱之人在旦夕之间就要死于沟壑,群鼠却饱食人所没有的粮食。以人鼠之对比写尽社会不公。

「于虖群鼠汝勿喜,会有张汤来磔汝」——呜呼,群鼠你们不要得意,终会有张汤那样的人来将你们凌迟处死。以警告作结,寄望于严惩贪吏。

艺术手法

全诗核心手法是以鼠喻人的寓言式讽刺与强烈的人鼠对比。诗人继承《诗经·硕鼠》以鼠喻贪的传统,以"大者如狐小者豚"的夸张比喻渲染群鼠之肥大横行,"累累白昼兼人行"以白昼公行写其肆无忌惮;

"狸奴坐视不敢惊"以猫之畏缩反衬鼠之势大,暗喻正直之臣无力制衡贪吏。中段"君不见"以下笔锋陡转,以"三秋无雨禾稻枯""菜色愁田夫""老羸旦夕且沟壑"写民间惨状,与"仓中有粟官不发""群鼠饱食人所无"形成强烈的人鼠对比——一边是饥民填沟壑,一边是群鼠饱食粮,读之令人愤激。结尾"于虖群鼠汝勿喜,会有张汤来磔汝"以警告之语作结,张汤为汉代著名酷吏,此处寄望于以严刑峻法惩治贪官,笔锋犀利,大快人心。

总体评价

这首《仓首谣》是明代政治讽喻诗的力作。诗人以鲜明的对比、犀利的笔锋,揭露了"仓鼠饱食"与"百姓饥死"这一触目惊心的社会不公,矛头直指贪官污吏与失察的朝廷。全诗不事雕琢而力量千钧,寓言之中饱含血泪,讽刺之中寄予希望,继承了杜甫、白居易以来的现实主义精神,又以寓言体的独特形式别开生面,体现了童轩作为明代士大夫强烈的社会责任感与批判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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