罱泥行
明 · 童冀
译文
朝罱泥,暮罱泥,河水绕田河岸低。
早晚都在罱泥,河水环绕着田地而河岸低矮。
吴中有田多卤舄,河水高于田数尺。
吴中的田地多盐碱低洼,河水高出田面数尺。
雨淋浪拍岸善崩,岁岁罱泥增岸塍。
雨水冲刷浪涛拍打河岸容易崩塌,年年罱泥来增高堤岸。
载泥船小水易入,船头踏人船尾立。
载泥的船小水容易灌入,船头有人踏泥船尾有人站立。
吴儿使竹胜使篙,竹筐漉泥如浊醪。
吴地少年用竹竿比用篙更在行,竹筐漉出的泥浆如同浊酒。
水流泥滑似沃焦,岸上浮土何时高。
水流中泥滑得如同沃焦石一样,岸上的浮土何时才能加高。
此身便作淘河鸟,河水终多河泥少。
此身就像淘河鸟一样,河水终究多而河泥却少。
君不闻越上之田高于城,连车引水千尺坑。
你没听说越地的田地高于城墙,要连续车水灌入千尺深坑。
车声轧轧夜达明,田间浊水无时盈。
车水声轧轧响彻通宵到天明,田间浊水却始终无法灌满。
吴田苦涝越苦旱,越水常悭吴水满。
吴地田地苦于涝灾越地苦于旱灾,越地水常缺少而吴地水满为患。
嗟乎世间至平惟水犹不平,请君不用观世情。
唉,世间最公平的水尚且不平,请你也不必去观察世道人情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童冀所作,以吴中罱泥劳作为题材,反映了江南水乡农民筑岸护田的艰辛生活。诗中将吴地涝灾与越地旱灾对比,揭示了水利不均的社会现实,最后以"至平惟水犹不平"一语双关,由自然之水的不平引出对世情不平的感慨。全诗以叙事为主,寓议于叙,是一首深刻的社会写实诗。
逐句解读
「朝罱泥,暮罱泥,河水绕田河岸低」:早晚都在罱泥,河水环绕着田地而河岸低矮。
「吴中有田多卤舄,河水高于田数尺」:吴中的田地多盐碱低洼,河水高出田面数尺。
「雨淋浪拍岸善崩,岁岁罱泥增岸塍」:雨水冲刷浪涛拍打河岸容易崩塌,年年罱泥来增高堤岸。
「载泥船小水易入,船头踏人船尾立」:载泥的船小水容易灌入,船头有人踏泥船尾有人站立。
「吴儿使竹胜使篙,竹筐漉泥如浊醪」:吴地少年用竹竿胜过用篙,竹筐漉出的泥如同浊酒。
「水流泥滑似沃焦,岸上浮土何时高」:水流中泥滑得如同沃焦石,岸上的浮土何时才能加高。
「此身便作淘河鸟,河水终多河泥少」:此身就像淘河鸟一样,河水终究多而河泥却少。
「君不闻越上之田高于城,连车引水千尺坑」:你没听说越地的田高于城墙,要连续车水入千尺深坑。
「车声轧轧夜达明,田间浊水无时盈」:车水声轧轧响彻通宵到天明,田间浊水却始终不够满。
「吴田苦涝越苦旱,越水常悭吴水满」:吴地田地苦于涝灾越地苦于旱灾,越地水常缺少而吴地水满。
「嗟乎世间至平惟水犹不平,请君不用观世情」:唉,世间最公平的水尚且不平,请你也不必去观察世情了。
艺术手法
此诗以民谣体起首,"朝罱泥,暮罱泥"叠唱造成劳作不息的节奏感。中间细致描写罱泥操作,"船头踏人船尾立"写出了船上作业的画面感,"竹筐漉泥如浊醪"以浊酒喻泥浆,新颖贴切。
"此身便作淘河鸟"以鸟自比,写出了罱泥人日复一日的单调与辛劳。后段以吴越对比展开,"吴田苦涝越苦旱"对仗工整,将区域差异凝练概括。结句"至平惟水犹不平"是一语双关的警句:水向低流本是至平之象,但吴涝越旱又是水的不平,由此引出对世道不平的暗讽,言近旨远。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关注民生疾苦的优秀社会诗。童冀以亲历者的视角细致描写了吴中罱泥劳作的全过程,既有对劳动场景的生动刻画,又有对社会不公的深沉思考。诗中吴越对比的构思尤为精妙,将水利不均的自然现象上升为对社会不平的隐喻,结句以反讽收束,含蓄有力,体现了诗人对民间疾苦的深切关怀和对社会现实的清醒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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