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壶?书张伸举承旨海上所寄长律见贻因次其韵
明 · 童冀
译文
古人制车观转蓬,学剑偶得白猿翁。
古人造车是观察旋转的飞蓬,学剑偶然遇到了白猿翁。
孰知牺卦本心画,不待龙图出贝宫。
谁知八卦本源于心灵的描绘,不必等待龙图从贝宫中出世。
人言造字始仓颉,我意定礼由姬公。
人们说造字始于仓颉,我认为定礼是由周公所作。
乾坤玄象焕昭晰,浑沌白昼开溟濛。
天地间的玄妙气象焕然明晰,浑沌在白昼中被拨开迷蒙。
川流山峙俨高下,日升月没恒西东。
河川流淌山峰耸立俨然高低有序,日升月落始终东升西落。
自然书法良亦显,何物世俗拘未通。
自然的书法之美确实也显而易见,为何世俗拘泥尚未通达。
纷纷墨池疲岁月,往往白发犹儿童。
纷纷扰扰在墨池中疲惫了岁月,往往白发苍苍却仍如孩童般浅薄。
长安高僧笔成冢,北邙大官碑作丛。
长安高僧的废笔堆成了坟冢,北邙大官的墓碑聚成了丛林。
斯冰以来少正体,曹郐而下多变风。
李斯、李阳冰以来少有正体,曹国、郐国以下多有变风。
呕心苦购墓中物,刮目未睹吴下蒙。
呕心沥血苦苦搜购墓中古物,刮目以待却未见吴下阿蒙之才。
钩摹点勒事剽窃,毫分缕析论拙工。
钩摹点画不过是剽窃,毫分缕析地论说不过是拙劣工匠。
仲尼阳虎貌则似,叔敖优孟行不同。
孔子和阳虎外貌相似,叔敖和优孟的行为却截然不同。
岐山周鼓昧真赝,泗水夏鼎迷始终。
岐山的周鼓真假难辨,泗水的夏鼎始末不明。
岣嵝云深宵露湿,峄阳火烈寒烟空。
岣嵝碑上云深露湿,峄阳碑经烈火寒烟散空。
鸿都石经变愈下,苦县枣刻肥失中。
鸿都石经变化越来越差,苦县枣木刻本过于肥硕失了中正。
壶也独出超万汇,凤兮一鸣瘖百虫。
方壶先生独出超逸万物,凤凰一鸣使百虫噤声。
胸中况复有丘壑,物外久已无樊笼。
胸中况且有山川丘壑,超然物外早已没有樊笼束缚。
蹇予涉世遘多难,学道劳生讵有功。
困顿的我涉世遭遇诸多磨难,学道劳苦一生岂有功效。
一卧山林秋草绿,十年湖海战尘红。
一旦卧居山林秋草碧绿,十年漂泊湖海战尘殷红。
从公千里访真诀,守雌毕竟谁知雄。
跟随您千里寻访真诀,守持雌柔之道终究谁知雄强。
赏析
题解
此诗纵论书法之道,从仓颉造字、六书之理出发,论述书法本于自然天象、不待人为拘束。批评世俗疲于墨池、拘于形似的弊病,推崇壶中先生超脱万汇、胸有丘壑的书法境界,末以守雌之态表达对真诀的追求。
逐句解读
「古人制车观转蓬,学剑偶得白猿翁」——古人造车是观察转蓬而得,学剑偶然遇到白猿翁传授。
「孰知牺卦本心画,不待龙图出贝宫」——谁知牺卦本是心之所画,不必等待龙图从贝宫出现。以类比论书法本于心。
「人言造字始仓颉,我意定礼由姬公」——人们说造字始于仓颉,我认为定礼是由周公。
「乾坤玄象焕昭晰,浑沌白昼开溟濛」——乾坤玄象焕然昭晰,混沌在白昼中开辟了蒙昧。
「川流山峙俨高下,日升月没恒西东」——川流山峙俨然高低有致,日升月没永恒东西运行。
「自然书法良亦显,何物世俗拘未通」——自然书法确实也明显,什么世俗拘束竟未能通晓。
「纷纷墨池疲岁月,往往白发犹儿童」——纷纷在墨池中疲耗岁月,往往白发苍苍还在儿童水平。
「长安高僧笔成冢,北邙大官碑作丛」——长安高僧用秃的笔堆成冢,北邙大官的碑刻聚成丛。
「斯冰以来少正体,曹郐而下多变风」——李斯李阳冰以来少有正体,曹国郐国以下多有变风。
「呕心苦购墓中物,刮目未睹吴下蒙」——呕心沥血苦购墓中古物,刮目相看也未睹吴下阿蒙。
「钩摹点勒事剽窃,毫分缕析论拙工」——钩摹点画从事剽窃,毫分缕析地讨论拙工。
「仲尼阳虎貌则似,叔敖优孟行不同」——孔子与阳虎外貌相似,叔敖与优孟行止不同。形似与神异的区分。
「岐山周鼓昧真赝,泗水夏鼎迷始终」——岐山周鼓真伪不明,泗水夏鼎始终难辨。
「岣嵝云深宵露湿,峄阳火烈寒烟空」——岣嵝碑云深夜露沾湿,峄阳碑火烈寒烟散空。
「鸿都石经变愈下,苦县枣刻肥失中」——鸿都石经变得愈来愈下,苦县枣木刻本肥而失中。
「壶也独出超万汇,凤兮一鸣瘖百虫」——壶中先生独出超越万汇,凤凰一鸣百虫皆哑。
「胸中况复有丘壑,物外久已无樊笼」——胸中况且有丘壑之致,物外久已没有樊笼束缚。
「蹇予涉世遘多难,学道劳生讵有功」——蹇劣的我涉世遭遇诸多磨难,学道劳生岂有功劳。
「一卧山林秋草绿,十年湖海战尘红」——一卧山林秋草碧绿,十年湖海战尘殷红。
「从公千里访真诀,守雌毕竟谁知雄」——追随先生千里访求真诀,守雌毕竟谁知雄强。
艺术手法
全诗以议论为主,兼有叙事与抒情。以造车观蓬、学剑得猿类比书法本于自然。
"仲尼阳虎貌则似"一句用典精妙,以孔阳之似论书法形神之辨。
"壶也独出超万汇"以下转向推崇,"凤兮一鸣瘖百虫"比喻高绝。末以"守雌谁知雄"自谦,暗含不甘之意。
总体评价
此诗是论书诗中的鸿篇,纵论书法源流、品评古今得失,见解独到。将书法之道上升到天道自然的高度,又以"守雌"自处,谦逊中见高远,是书论诗中的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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