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夕醉眠河张口

明 · 田汝?

译文

醉脱紫貂裘,高眠酣素秋。

醉后脱下紫貂皮裘衣,高卧酣眠在素净的秋色之中。

觉来楹外望,山月挂银钩。

醒来后向楹柱外望去,山间的月亮如同挂着一弯银钩。

低头无宝剑,霜花流赤燄。

低头看去并没有宝剑在手,只有霜花上流转着赤色的光焰。

为学万人敌,锋铓久韬敛。

为了学习万人之敌的本领,将锋芒收敛已久。

尚父老垂纶,孔明龙卧人。

姜太公年老时还在垂钓渭滨,诸葛亮也曾如卧龙一般隐居南阳。

一旦师王者,宁复常贱贫。

一旦成为王者的老师,岂能还是寻常的贫贱之人。

我今何偃蹇,薄海意难挽。

我如今为何如此困顿偃蹇,漂泊四海的壮志难以实现。

杨朱岐路悲,阮籍穷途返。

如同杨朱在岔路口悲哭不知所从,又如阮籍在穷途末路痛哭而返。

咄咄行路难,行行歌考槃。

嗟叹着行路的艰难,一边行走一边歌咏隐居山涧的《考槃》之诗。

吞声寻赵魏,立马望燕韩。

忍气吞声行经赵魏之地,勒马驻足遥望燕韩故地。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明代诗人田汝明所作,题为"旅夕醉眠河张口"。

"旅夕"即旅途中的夜晚,"河张口"应为地名或渡口名。诗人旅途中在河张口醉眠,醒来后感慨万千,遂作此诗。全诗以醉后醒来的所见所感起笔,由个人的偃蹇不遇引发对历史人物姜太公、诸葛亮的追慕,最后以旅途彷徨、壮志难酬的悲慨收束。风格沉郁悲壮,感情真挚深沉。

逐句解读

「醉脱紫貂裘,高眠酣素秋。」醉后脱下紫貂皮裘衣,高卧酣眠在素净的秋色之中。

"紫貂裘"为贵重的貂皮大衣,"素秋"即秋天(秋于五行属金,色白,故称素秋)。首联写醉眠的豪放姿态,脱裘高卧,酣然入梦。

「觉来楹外望,山月挂银钩。」醒来后向楹柱外望去,山间的月亮如同挂着的银钩。"楹"即堂前的柱子,"银钩"比喻弯月。写醒后所见,山月如钩,清冷孤寂。

「低头无宝剑,霜花流赤燄。」低头看去并没有宝剑在手,只有霜花上流转着赤色的光焰。

"霜花流赤燄"疑指霜地上映照的月光或火光如赤色火焰。此联写醒后失落之感,曾经的豪情壮志似乎无处安放。

「为学万人敌,锋铓久韬敛。」为了学习万人之敌的本领,将锋芒收敛已久。

"万人敌"本指兵法(项羽曾说"剑一人敌,不足学,学万人敌"),此处指能够敌万人的才能;

"锋铓久韬敛"喻自己才能被压抑。写诗人胸怀大志却长期不得施展。

「尚父老垂纶,孔明龙卧人。」姜太公年老时还在垂钓,诸葛亮也曾如龙一般隐居卧岗。

"尚父"即姜太公,"垂纶"即垂钓;

"孔明"即诸葛亮,"龙卧人"指诸葛亮隐居南阳时被称为"卧龙"。以两位先贤的未遇时期自慰。

「一旦师王者,宁复常贱贫。」一旦成为王者的老师,岂能还是寻常的贫贱之人。

"师王者"指姜太公为文王之师、诸葛亮为刘备之师。此联表达了对先贤终遇明主的向往。

「我今何偃蹇,薄海意难挽。」我如今为何如此困顿偃蹇?漂泊四海之志难以挽回。

"偃蹇"形容困顿、不得志的样子;

"薄海"即遍及四海,"意难挽"指心意难以挽回或壮志难以实现。此联由古人回到自身,慨叹自己的偃蹇不遇。

「杨朱岐路悲,阮籍穷途返。」如同杨朱在岐路口悲哭,又如阮籍在穷途末路而返。

"杨朱岐路悲"用杨朱在岔路口哭泣可以南北而去、不知所从的典故;

"阮籍穷途返"用阮籍每每驾车至路尽处痛哭而返的典故。两个典故都寄寓了穷途彷徨之悲。

「咄咄行路难,行行歌考槃。」嗟叹行路之艰难,边走边歌咏《考槃》之诗。

"咄咄"为嗟叹声;

"行路难"为乐府旧题,多写世路艰难及离别悲伤之意;

"考槃"为《诗经·卫风》篇名,是赞美贤者隐居山涧的诗。此联将行路之难与隐居之志结合。

「吞声寻赵魏,立马望燕韩。」忍气吞声行经赵魏之地,勒马驻足遥望燕韩故地。

"吞声"即不敢出声,形容忍辱含垢;

"赵魏"、"燕韩"均为战国时北方诸侯国名,此处借指北方各地。尾联以行旅北方、遥望故地的画面收束全篇,苍凉悲壮,余味无穷。

艺术手法

此诗运用了多种出色的艺术手法。一是"情景交融","山月挂银钩"的清冷、"霜花流赤燄"的凄艳,都与诗人内心的孤独和壮志难酬之情相映衬,景中有情,情中有景。二是"对比反衬",以姜太公、诸葛亮的终遇明主反衬自己的偃蹇不遇,以先贤的辉煌对照自身的困顿,增强了悲慨的力度。三是"用典精切",杨朱岐路、阮籍穷途、行路难、考槃四个典故分别寄托了彷徨之悲、穷途之叹、世路之艰、隐居之志,各得其宜。四是"意象鲜明",紫貂裘、银钩、宝剑、霜花等意象营造出一个清冷凄迷的秋夜氛围,与诗人的心境浑然一体。五是"以行收束","吞声寻赵魏,立马望燕韩"以行旅画面作结,不着一字议论,而悲壮之气自现,含蓄有力。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首感情深沉的旅途抒怀之作,风格沉郁悲壮,苍凉感人。诗人田汝明以醉后醒来的所见所感为线索,将个人的偃蹇不遇与对先贤的追慕、对穷途的悲慨融为一体。全诗最动人之处在于"我今何偃蹇,薄海意难挽"的自我慨叹——将古人之得与今人之失对比,更显出诗人内心的痛苦与无奈。结句"吞声寻赵魏,立马望燕韩"以一幅苍凉的行旅画面收束,不言悲而悲自见,不言志而志自在,余味悠长。全诗用词典雅,用典精切,情感真挚而深沉,是一首兼具历史深度与个人感慨的优秀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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