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日无念师二詹生吴生同集斋中偶看坡公汁字韵诗戏效韵四章末章呈似念公 其四
明 · 陶望龄
译文
学道如痴狗,衔枯苦求汁。
修道如同痴狗一般,衔着枯骨苦求汁液。
悟道如涸鱼,登陆徒呴湿。
悟道如同涸辙之鱼,上了岸徒然张口求湿。
空虚无片段,岂要论失得。
道体虚空本无片段可分,哪里还需要论什么得失。
迹往电犹迟,锋驰箭非急。
痕迹消逝时闪电尚嫌迟缓,锋刃驰过时利箭也不算急。
多言只自困,喧呶乱鹅鸭。
多言多说只会自陷困局,喧闹争辩不过像鹅鸭乱叫。
夸足走踆踆,劳睛花幂幂。
夸耀之人步履蹒跚徘徊,劳神之人双目昏花模糊。
吾师无寸铁,应敌双拳赤。
我师不持寸铁,赤手空拳应对一切来敌。
摩垒大鼓幢,摧邪老韩白。
犹如逼近敌阵击鼓举旗,以老将韩信白起之勇摧毁邪见。
而予本幻士,枯木冒冠帻。
而我本是虚幻之人,如同枯木上虚戴着一顶冠帽。
蚓有无肠歌,鹃有无情泣。
蚯蚓唱着无肠之歌,杜鹃流着无情之泪。
虽然共居诸,且不受盈缺。
虽然共同居住在这世间,却不为盈亏所牵动。
从师莽浪游,非主亦非客。
跟随师父浪迹漫游,既非主人也非客人。
眼前旷劫事,一会灵山集。
眼前旷远劫数之事,尽在灵山一会中汇聚。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端午日,陶望龄与无念禅师及詹、吴二生同集斋中,偶读苏轼「汁」字韵诗,戏仿其韵而作四章,此为末章并呈无念禅师。诗以禅宗公案式的比喻开篇,借「痴狗求汁」「涸鱼呴湿」两个佛典意象,层层深入地阐述对修道与悟道的理解,最终归于禅宗「非主非客」的超然境界。
逐句解读
「学道如痴狗,衔枯苦求汁」化用佛典中痴狗逐枯骨之喻:修行之人执着外求,犹如痴狗衔着干枯骨头苦求汁液,徒劳无益。
「悟道如涸鱼,登陆徒呴湿」又以涸辙之鱼喻悟道者,鱼离水登陆,纵然张口呴吸,亦不过是徒然望湿,暗示真正的悟道并非向外攀缘。
「空虚无片段,岂要论失得」道体虚空,本无片段可分,更无所谓得失可论。
「迹往电犹迟,锋驰箭非急」悟境中,纵然电光亦嫌迟缓,利箭亦觉不速,形容悟道刹那之速,超越一切有为相。
「多言只自困,喧呶乱鹅鸭」多言辨析徒然自困,喧嚣纷争不过如鹅鸭乱叫。
「夸足走踆踆,劳睛花幂幂」夸耀者步履蹒跚,劳神者双目昏花,皆形容执着世相者的困顿。
「吾师无寸铁,应敌双拳赤」无念禅师不持一物,以赤手空拳应敌,暗喻禅宗不立文字、直指人心的宗风。
「摩垒大鼓幢,摧邪老韩白」如同韩信、白起摧锋陷阵,禅师以大智慧摧毁邪见。
「而予本幻士,枯木冒冠帻」诗人自谦为幻化之人,不过枯木之上虚戴冠帽。
「蚓有无肠歌,鹃有无情泣」蚯蚓无肠而歌,杜鹃无情而泣,喻修行者虽处幻相,亦不妨随缘度世。
「虽然共居诸,且不受盈缺」虽共处世间,却不为盈亏所动。
「从师莽浪游,非主亦非客」随师漫游,既非主人亦非客人,臻于禅宗无住之境。
「眼前旷劫事,一会灵山集」旷劫以来之事,尽在灵山一会中,化用法华经灵山一会之典,言当下即是永恒。
艺术手法
全诗以禅喻诗,以战喻禅,三重意象层叠交织。开篇痴狗、涸鱼之喻出自佛典,取譬精切;中段以韩白之战喻禅师摧邪,以鹅鸭之噪喻世俗纷争,粗犷与庄严对照鲜明;末段「蚓有无肠歌,鹃有无情泣」取无情说法之意,以反常合道的手法表现禅境。
「非主亦非客」一语双关,既是行旅状态,更是禅宗无住之旨。
「一会灵山集」以空间收束时间,将旷劫收摄于当下,极具禅宗顿悟的张力。
总体评价
此诗是陶望龄禅诗的代表作之一,通篇以佛典喻象串联,从执着外求到不立文字,再到随缘无住,层层递进地呈现了禅修的完整次第。诗风雄浑而不失诙谐,在效韵的约束下仍能纵意挥洒,足见功力。尤以「吾师无寸铁,应敌双拳赤」二句最为传神,将禅师的宗风气度刻画入木三分。
相关诗词
代如皋某拈木芙蓉美人二首 其一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含思脉脉静娟娟,绰约丰姿不可传。兰泽草香醒梦蝶,锦城花事听啼鹃。红颜相照还应妒,青镜慵妆只自怜。盈掬芳声莫远致,忍教轻替拒霜研。
寒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大漠萧萧天雨霜,不应仍是怨春阳。青丝垂尽明妃冢,白日初昏古战场。猎火烧时见鹰隼,野风低处散牛羊。可怜脩竹经来惯,依旧含烟傍女墙。
足梦中诗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空古跫然溯足音,涧泉如带复如琴。溪云閒送野航暮,山意每随秋气深。右臂未缘鸮炙化,失心重与鹿隍寻。漫憎梦里仍占梦,忆弟而今梦亦沉。
端阳寄怀果园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客里端阳记去年,坐看诗老雪盈颠。高歌尽日添桦烛,大爵何时拜酒泉。傍舍桑条初宛宛,隔溪荷叶正田田。一从道上风波恶,心繫蓬山懒剌船。
并蒂白牡丹和陈中权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漫将倾国比名花,莩甲孪生泯寸瑕。南海双珠神女佩,东山连璧素王家。亭台两照琼枝艳,姊妹严妆雪练纱。毕竟同根得辉映,银盘轻粉莫相誇。
春尽和郭三果园三首 其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旧梦如云记未真,即今摇落倍伤神。风阑花信遗红药,江晚歌声起白蘋。芳树含愁啼谢豹,荒山无主怨刘晨。繁华已逐轻尘散,记取茶蘼未了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