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日无念师二詹生吴生同集斋中偶看坡公汁字韵诗戏效韵四章末章呈似念公 其一

明 · 陶望龄

译文

吾闻嵇阮俦,颓然嗜米汁。

我听说嵇康、阮籍那班名士,颓然放达嗜好饮酒。

呼酒如救焚,五斗未曾湿。

他们呼唤美酒就像救火一样急切,饮下五斗酒嘴唇都未曾沾湿。

清言多妙理,往往酣中得。

清谈玄言中蕴含的妙理,往往是在酣饮微醉之中领悟到的。

不知三闾公,沉湘有底急。

不知屈原三闾大夫,到底为何那样急切地投身湘江。

有如云间鹄,而视池中鸭。

就好比云间飞翔的黄鹄,俯视池中游弋的鸭子。

覆载岂不宏,愁人眼空幂。

天地覆载难道不够广阔,但忧愁之人眼中却被遮蔽一片昏暗。

园芳延令节,安石榴花赤。

园中芳草应和着美好佳节,石榴花开得火红耀眼。

秫米煮菰青,菖蒲兼酒白。

用黏米煮着青色的菰米,菖蒲酒与白酒一同陈列。

酒为濡吾唇,花以华我帻。

美酒用来润湿我的嘴唇,鲜花用来点缀我的头巾。

行从渔父歌,一吊孤累泣。

我愿追随渔父的歌声逍遥,凭吊屈原孤忠泣血的悲剧。

醒魂老更苦,浇酒箴其缺。

清醒的灵魂到老来更加痛苦,唯有用酒浇除其缺憾。

今日良宴会,坐有千里客。

今日这场美好的宴集,座中有远道而来的客人。

愿客醉勿醒,醒后忧来集。

愿客人们尽情醉倒不要清醒,因为一旦清醒各种忧愁便会接踵而至。

赏析

题解
这首诗作于端午日,陶望龄与僧人无念师以及两位詹姓、一位吴姓生员在书斋中聚会,偶然读到苏轼(坡公)以"汁"字为韵脚的诗作,便戏仿其韵写成四章,本篇为第一章,末章呈给无念师。诗以端午饮酒为契机,借嵇康、阮籍等魏晋名士的嗜酒放达与屈原(三闾公)的沉湘殉国作对比,抒发了对处世态度的思索,并在末尾祝愿宾客尽醉,以免醒后忧愁纷至,颇有晋人风度。

逐句解读
「吾闻嵇阮俦,颓然嗜米汁」开篇即引出嵇康、阮籍等竹林七贤一流人物,他们颓然放达,嗜好"米汁"即酒,奠定全诗以酒为题、追慕魏晋风度的基调。

「呼酒如救焚,五斗未曾湿」写这类名士呼唤美酒如同救火一般急切,饮五斗酒连嘴唇都未曾沾湿,极言其酒量之大、嗜饮之深,夸张而有奇趣。

「清言多妙理,往往酣中得」写他们清谈玄言中所蕴含的妙理,往往是在酣饮微醉之中悟得的,揭示出酒与玄理、与放达精神之间的关联。

「不知三闾公,沉湘有底急」笔锋陡转,提出疑问:不知屈原(三闾大夫)为何那样急切地投身汨罗江,暗含对屈原执著殉国与魏晋名士放达避世两种人生态度的比较。

「有如云间鹄,而视池中鸭」以云中飞翔的黄鹄比喻清高超脱之人,以池中游鸭比喻世俗庸碌之辈,鲜明对照出两种人生境界。

「覆载岂不宏,愁人眼空幂」感叹天地覆载何其广阔,但忧愁之人眼中却被遮蔽,所见皆是昏暗,"幂"指遮蔽之幕,写愁人之闭塞。

「园芳延令节,安石榴花赤」转入眼前端午景物:园中芳草应和着佳节,石榴花开得火红,点明时令为五月端午。

「秫米煮菰青,菖蒲兼酒白」写端午习俗食品:用黏米煮青色的菰米,饮菖蒲酒与白酒,将节令风物一一写入诗中。

「酒为濡吾唇,花以华我帻」写以酒润唇,以花点缀头巾,表现出一种随性适意、不拘礼法的名士做派。

「行从渔父歌,一吊孤累泣」用《楚辞·渔父》典故,表示愿随渔父之歌而逍遥,凭吊屈原(孤累)的孤忠泣血,将饮酒放达与追怀忠烈两层意蕴并置。

「醒魂老更苦,浇酒箴其缺」写清醒的灵魂到老来更为痛苦,唯有以酒浇除其缺憾,借"箴"字含规劝之意,劝人以酒解忧。

「今日良宴会,坐有千里客」回到当下,写今日这场美好的宴集,座中有远道而来的客人,点明聚会之难得。

「愿客醉勿醒,醒后忧来集」结尾表达祝愿:希望客人们尽情醉倒不要清醒,因为一旦清醒,各种忧愁便会接踵而至,寄寓了借酒避世的深意。

艺术手法
其一,用典精当而集中,全诗以嵇阮、屈原、渔父三组典故构建对比框架,借古人之事抒自己之感,含蓄而深沉。其二,设喻生动,"云间鹄"与"池中鸭"的对举,形象鲜明,将抽象的人品高下化为可视的画面。其三,语言在古朴中见诙谐,"五斗未曾湿""有底急"等语句活泼有趣,符合"戏效韵"的戏作性质,又以口语入诗,增加了亲切感。其四,结构上以议论起、以景物承、以用典转、以祝愿合,起承转合自然流畅,将节令、友情、人生哲思熔于一炉。

总体评价
这首诗是陶望龄在端午节与僧俗友人聚会时的一首戏作,但戏而不俗,寓庄于谐。诗中以魏晋名士的放达与屈原的沉湘相对照,表达了对处世之道的思辨,又以端午景物、节令风俗点染其间,富有生活气息。结句"愿客醉勿醒,醒后忧来集"既是祝愿,也是感慨,透露出晚明文人普遍存在的避世心态。全篇用典丰富而不堆砌,议论风生而不枯燥,体现了陶望龄学识与诗才的统一,是研究晚明士人心态与诗风的一份生动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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